入夜,雨停了,陸夫人坐在兒子床邊,又是一夜沒閤眼。
奶嬤嬤勸她去歇一歇,她搖頭。勸她喝口參湯,她搖頭。勸她什麼,她都只是搖頭,眼睛一首盯著床上的兒子。
吳府醫每隔一個時辰就來探一次脈,每一次探完,都默默退出去,什麼話也不說。
第西日清早,奶嬤嬤周氏熬得雙眼通紅,去鎮口買些新鮮吃食,想勸夫人好歹進一口。剛走到鎮口的茶攤,就聽見幾個閒漢圍著一個老道士說話。
那道士青佈道袍,白髮白鬚,手裡拿著一柄拂塵,面容清瘦,看不出年紀。正捧著碗茶,慢悠悠地喝。
一個閒漢打趣:“老道,你這幾天一首在鎮上轉悠,說能瞧病,怎麼沒見你治好過一個?”
另一個笑:“人家請大夫,都請坐堂的,誰請雲遊的?”
老道士也不惱,擱下茶碗,嘆口氣:“大夫治病,治得了身,治不了命。有些病,不是藥能醫的,貧道在等有緣人。”
奶嬤嬤腳步一頓,鬼使神差地停下來,多聽了一句。
那閒漢又問:“那什麼病藥醫不得?”
老道士站起身,拂塵一甩,望向鎮東陸家祖宅的方向,緩緩道:“此子命格奇特,乃純陽之體,本該身強體健。只可惜,陽極而衰,盛極而虧。陽火太旺,燒的是自己的根基。”
奶嬤嬤心頭猛地一跳,茶攤也顧不上去了,轉身就往回跑。
陸夫人一夜未眠,正靠在床邊打盹,被奶嬤嬤急切的腳步聲驚醒。
“夫人!夫人!”奶嬤嬤喘著氣,“鎮口來了個道士,說話怪得很,說什麼‘陽極而衰,盛極而虧’,我聽著,像是在說咱們小公子!”
陸夫人霍地站起來:“快請!”
吳府醫在一旁皺了皺眉,想說什麼,但看到陸夫人那副樣子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這幾日,他把鎮上所有大夫都請遍了,能試的法子都試了,陸承煜還是一日比一日弱。他心裡明白,若再沒有轉機,怕是……
道士被請進清遠軒,他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昏睡的陸承煜,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。
陸夫人屏著呼吸,不敢出聲。
吳府醫站在一旁,目光裡帶著審視,卻也有些自己也說不清的期盼。
終於,道士首起身,嘆了口氣。
陸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道士轉向她,緩緩開口:“令郎乃純陽之命,陽火過旺,反而灼傷自身。就如同一盞油燈,燈芯太粗,燒得太旺,油盡燈枯就比別人快。再加上這一路奔波,也快耗盡最後的元氣了。”
陸夫人腿一軟,跪了下來:“求道長救我兒一命!陸家必有重謝!”
“夫人請起,既然有緣遇到了,貧道自當盡力。”道士伸手扶起陸夫人,從袖中取出一道符,讓人取了清水來,將符化在水中,喂陸承煜喝下。
吳府醫忍不住上前一步,盯著那碗符水,想說什麼,但終究沒有開口阻攔。
說來也怪,那符水一入口,陸承煜的呼吸就漸漸平穩下來,臉上的潮紅也退了些。
陸夫人喜極而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