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受傷了!”她湊過去。
男孩往後一縮,背撞在牆上,沒地方退了。他繃緊身子,眼神又兇起來。
卿卿沒理他,蹲下來仔細看那傷口,眉頭皺著:“得包起來,不然會爛。”
她西下看看,破廟裡就有些香灰和乾草。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這件衣裳是娘用舊布改的。
她咬咬嘴唇,把右邊袖子往上挽了挽,露出小半截胳膊。手腕往上一點,有朵指甲蓋大小的印記,淡粉色,像梅花。她自己沒注意,只低頭從衣襬上撕布條,撕了兩條疊一起,往他跟前遞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男孩不動。
她不惱,輕輕拉過他胳膊,低頭給他纏。傷口重新用廟裡的香灰厚厚地塗了一層,她動作放得輕,嘴唇抿著,眉心蹙著,一圈一圈繞得仔細。陽光從破廟頂上漏下來,落在她發頂,也落在那朵梅花印上。
男孩低頭看她。她頭髮有點亂,耳朵邊上粘著碎髮,低著頭,能看見睫毛一顫一顫的。他眼裡的兇慢慢淡下去,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像凍了很久的冰,遇著溫水,開始化了。
“你叫什麼?”他忽然開口。
“卿卿,”她頭也不抬,專心繫布條,最後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,“你呢?”
男孩頓了頓,“我沒名字。”
卿卿抬頭看他。他眼睛真亮,亮得像夜裡星星。
她笑起來,又露出那兩顆小虎牙:“那我叫你阿徵吧,好不好?”她伸手輕輕拍拍他纏著布條的胳膊,“阿徵,你要好好活著呀。”
阿徵。
他從來沒名字。爹孃沒了,跟哥嫂過,後來哥摔下懸崖死了,嫂子改嫁,他就一個人到處流浪。以前的村子裡的人都叫他蘇家二小子,沒人給過他名字。
她卻給他起了個名字,蘇徵,好像還不錯的名字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喉嚨卻像堵住了。眼眶忽然熱,他趕緊低頭,盯著胳膊上歪歪扭扭的布條看。
“卿卿!卿卿!”
廟外頭有人喊。
卿卿一下站起來,拍拍膝頭的灰,往廟外跑。廟門口老槐樹下,娘抱著小臉通紅的小寶,正往這邊望。爹把包袱往肩上扛。
看到卿卿跑過來,娘騰出手給她理理衣領,把她額前碎髮撥到耳後,“走了,我們得去前面的鎮上,他們說只在那裡才有大夫,來,跟著娘。”
卿卿伸手牽住娘垂下來的衣角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,阿徵站在廟門裡,正望著她。她朝他揮揮手。
阿徵慢慢抬起手,也揮了揮。
然後卿卿跟著爹孃走了,小身影越來越遠,拐過彎,看不見了。
阿徵還站在廟門口,站了很久。
他低頭看胳膊上的布條,洗得發白的舊布,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。他又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,兩顆小虎牙,眉眼彎彎;想起她把窩頭塞進他手裡,掌心那點溫度;想起她低頭給他纏布條,睫毛一顫一顫的;想起她挽袖子的時候,小臂上那朵淡粉的梅花印,在陽光底下,軟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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