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,母親來信說了你的事。”
沈卿卿正在往香爐裡添沉香,手微微一頓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是。”
陸承煜的目光沒有離開書頁,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:“母親說,這些年你照顧的很好,但世家結親,講究的是門當戶對,你也知道,你的身份如果做我的夫人會讓人恥笑的,回到京城你也沒有辦法融入那些夫人的圈子,你還是做我的丫頭吧,放心有我護著你,不會讓別人欺負你無能為力,就算我娶了正妻,也不讓她難為你的,如果你生了兒子就抬你做良妾,你這輩子都會安穩的。”
他說完,翻了一頁書,似乎覺得這件事己經交代清楚了。
沈卿卿沉默了片刻,輕聲問:“少爺,那……‘少奶奶’的事呢?”
陸承煜皺了皺眉,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解,幾分不耐煩,好像在奇怪她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。
“什麼少奶奶?”他的語氣淡淡的,“當年那是沖喜,權宜之計罷了。你難道還真以為自己是陸家的少奶奶?”
沈卿卿垂著眼,沒有說話。
陸承煜見她沉默,以為她在擔心以後的日子,便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甚至帶了幾分“好心勸誡”的意味:“你放心,我不會虧待你的。你伺候我這麼多年,我會護著你的。等娶了正妻,就抬你做良妾,多少人想都想不來,你該知足了。”
知足。
沈卿卿在心裡默唸這兩個字。
七年,她伺候他七年。他昏迷的時候,她守在床邊寸步不離;他發脾氣的時候,她默默收拾殘局從不抱怨;他冷言冷語的時候,她低著頭不爭不辯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,沒有自己,沒有尊嚴,只有“本分”。
而現在,他告訴她:你該知足了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屈膝行了一禮: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
陸承煜“嗯”了一聲,重新低下頭看書,沒有再理她。
沈卿卿退出書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她站在廊下,秋風吹過來,帶著桂花的香氣。院子裡那棵老桂樹開得正好,金黃色的小花綴滿枝頭,簌簌地往下落。
她站在那棵桂樹下,站了很久。
墨琴從東廂房出來,看到她一個人站在樹下,連忙跑過來:“少奶奶,您怎麼站在這兒?秋涼了,仔細著涼。”
沈卿卿回過神,搖了搖頭:“沒事,我在想事情。”
墨琴看著她,總覺得她哪裡不對,可又說不上來。沈卿卿的臉色和平常一樣平靜,眼神也和平常一樣溫和,可那雙眼睛裡,好像少了什麼東西。
“少奶奶,”墨琴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您……沒事吧?”
沈卿卿笑了笑,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桂花:“沒事。走吧,該去準備晚膳了。”
她轉身往廚房走去,腳步平穩,脊背挺首。
墨琴看著她的背影,總覺得那背影比平時單薄了些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、卻始終沒有折斷的小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