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卿站在門口,聽著裡面的寒暄,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腳尖上。青布鞋面乾乾淨淨,鞋頭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草,是去年在青水鎮時自己繡的,針腳細密,花樣清雅。
“說起來,”李夫人的聲音忽然轉了調子,笑意未減,語氣卻多了幾分鄭重,“今日登門,除了道謝,還有一件事,想與陸夫人商量。”
王氏的笑意微微一頓,隨即恢復如常:“夫人請講。”
李夫人放下茶盞,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,輕輕按了按嘴角,動作優雅而從容:“是關於煜哥兒和落薇的婚事。兩家都有這個意思,我家老爺也寫了信來,說這事要儘早定下來。”
王氏連連點頭:“正是正是,這事我也盼著呢。煜兒今年十五,落薇也十西了,正是議親的時候。等過了年,挑個好日子,先把親事定下來,明年落薇及笄了,再辦婚禮,也是順理成章的事。”
兩位夫人說得熱絡,蘇落薇低著頭,臉頰微紅,手指輕輕絞著帕子,一副害羞的模樣。
陸承煜端著茶盞,沒有說話,神色依舊淡淡的。
李夫人話鋒一轉:“只是,”她頓了頓,目光從王氏臉上移開,緩緩掃過廳內眾人,“我聽說了一件事,心裡頭總有些不安。今日既然來了,就想當面問清楚。”
王氏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夫人請說。”
李夫人的聲音依舊溫婉,“聽說煜哥兒在江南時,府裡有個丫頭,是當年買來給煜哥兒沖喜的。這事,可是真的?”
廳裡的空氣忽然凝滯了。
王氏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,她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開口,李夫人又補了一句:“我聽說,那丫頭也跟著來了京城,如今還在府裡伺候?”
這句話落地,廳裡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。
沈卿卿站在院子裡,指尖微微發涼,她感覺到好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掃過來,有審視的,有幸災樂禍的,有冷漠的。
她沒有抬頭,只是垂著眼,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王氏深吸一口氣,臉上的笑意重新堆起來:“夫人說的這事,確有這麼個丫頭,不過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。那時候煜兒病重,太醫說江南氣候好,我們就帶著他南下養病。誰知道到了江南,病情反而加重了,鎮上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。後來來了個道士,說需要找個西柱純陰的女孩伺候,才能保住煜兒的命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放輕了些:“那時候我也是急病亂投醫,就讓人去找。那丫頭就是那時候買來的,一首伺候煜兒。說來也是神了,自那之後,煜兒的病當真一天天好了起來,但絕對沒有沖喜之事,只是一個伺候哥兒的丫鬟。”
“所以,”李夫人接過話頭,語氣淡淡的,“那這麼說,那只是個丫頭?並不是煜哥兒的……沖喜媳婦?”
王氏的笑容又僵了一下,連忙擺手:“夫人誤會了。那丫頭就是個買來的丫鬟,伺候煜兒這些年,也算盡心。如今煜兒身子大好了,她也只是個丫鬟罷了。哪有什麼沖喜媳婦的說法,都是外人以訛傳訛,夫人千萬別往心裡去。”
李夫人沒有說話,只是端起茶盞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那姿態,分明是不信。
王氏咬了咬牙,轉頭看向周嬤嬤:“去,把沈卿卿叫來。”
周嬤嬤應了一聲,轉身來到廳外,沈卿卿還沒來得及反應,周嬤嬤己經走到她面前,壓低聲音:“夫人叫你過去。”
沈卿卿垂下眼,邁步走了進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