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門口到廳裡,不過十幾步路,沈卿卿卻覺得走了很久。
她走過蘇落薇身邊。蘇落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溫柔,嘴角卻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只有她們兩人才懂的意味。
她走到王氏面前,雙膝跪地,額頭輕輕觸在冰涼的青磚上。
“奴婢沈卿卿,給夫人請安,給蘇夫人請安,給蘇小姐請安。”
蘇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從頭到腳,仔仔細細地打量。
青布衣裙,銀簪挽發,素面朝天。跪在那裡,腰背卻挺得筆首。不像個丫鬟,倒像棵被風吹彎了腰、卻沒折斷的小草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沈卿卿緩緩抬頭,目光並不敢與蘇夫人對視。
蘇夫人微微一怔。
這丫頭的眉眼……生得很美。尤其那雙眼睛,黑白分明,沉靜如潭,不像丫鬟該有的眼神。
“你就是伺候煜哥兒七年的丫頭?”蘇夫人開口,語氣平淡,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回夫人,是。”聲音不大,卻很清晰。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三。”
蘇夫人點點頭,轉向王氏:“倒是個齊整的丫頭。伺候煜哥兒七年,也算盡心。”
王氏連忙接話:“是是是,這丫頭雖出身低微,但做事還算妥帖。煜兒在江南這些年,多虧她照顧。”
蘇夫人又看向沈卿卿,目光裡多了幾分掂量:“你可知道,煜哥兒與我家落薇即將定親?”
沈卿卿垂著眼:“奴婢知道。”
“那你也該知道。”蘇夫人的語氣不重,卻字字句句像釘子,釘在沈卿卿心上,“我們蘇家是書香門第,最重門楣清譽。若是外頭有人傳煜哥兒屋裡還有個沖喜的媳婦,這話傳出去,可不好聽。”
沈卿卿低著頭,沒有說話。
王氏連忙接過話頭:“夫人放心,這事我早就安排好了。這丫頭如今就是一等丫鬟,伺候煜兒日常起居。什麼沖喜、媳婦的話,絕不會有人提起。等煜兒和落薇成了親,她要是安分守己,落薇若是願意,就留在屋裡做個通房;若不安分,就打發到莊子上,絕不礙薇兒的眼。”
通房,卿卿的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她微微皺眉。
她沒有抬頭,也沒有說話,只是安安靜靜地跪著。
蘇夫人聽了王氏的話,臉色緩和了些,卻還是沒完全放心。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卿卿身上,語氣裡多了幾分警告:“你在陸家七年,伺候少爺盡心,這是你的本分。如今少爺要議親了,你心裡要有個數。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;什麼該說,什麼不該說。安安分分做你的丫鬟,將來少爺少不得你的好處。若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,但意思己經很明顯了。
沈卿卿低著頭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奴婢明白。奴婢只是個丫鬟,不敢有非分之想。”
蘇夫人點點頭,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。
王氏見狀,連忙朝沈卿卿擺擺手:“下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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