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卿沒有回頭,邁過門檻,走出了院子。
陽光很暖,照在她身上,卻暖不進心裡。
她沿著迴廊往前走,腳步不快不慢,脊背挺得筆首。路過花園時,聽見裡頭傳來小丫鬟們的說笑聲,嘰嘰喳喳的,像一群麻雀。
“聽說了嗎?蘇小姐要跟咱們少爺定親了!”
“早聽說了!蘇小姐可是相府嫡女,跟咱們少爺門當戶對,天造地設的一對!”
“那沈姑娘呢?她不是少爺的沖喜媳婦嗎?”
“什麼沖喜媳婦!那就是個丫鬟!你沒聽夫人說嗎?那就是個買來的丫頭,給少爺端茶倒水的,也配叫‘少奶奶’?”
“就是就是!我聽說她還想做少爺的妾呢,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出身!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,別讓人聽見了。”
沈卿卿的腳步頓了頓,隨即繼續往前走。
沒有回頭,也沒有停下來。
聽雨軒的院子裡,那棵老槐樹還在落葉。
沈卿卿推開門,墨琴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,見她回來,連忙站起來,手上還滴著水:“卿卿?你怎麼回來了?前廳那邊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沈卿卿走進屋,在床邊坐下,“就是叫我去問了幾句話。”
墨琴跟進來,看著她平靜的臉色,心裡更加不安:“問什麼了?”
沈卿卿沉默了片刻,輕聲說:“問我的身份,問我在陸家幾年了,讓我安分守己。”
墨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“她們怎麼能這樣……你明明就是……”
“墨琴。”沈卿卿打斷她,聲音很輕,帶著幾分疲憊,“別說了。”
墨琴咬著唇,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,只是紅著眼眶看她。
沈卿卿靠在床柱上,閉上了眼睛。
她想起蘇夫人說的那些話:“安安分分做你的丫鬟,若是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……”
每一個字都像針,紮在她心上。
但她沒有哭。
她只是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上的累,是心裡頭的累。像一個人在泥濘裡走了很久很久,卻還是看不到盡頭。
“墨琴。”她睜開眼睛,聲音很輕,“你說,我要是走了,能去哪兒?”
墨琴愣住了:“卿卿,你……”
“我沒有家。”沈卿卿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,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,“我六歲被賣到陸家,不知道父母和弟弟去了哪裡。京城這麼大,我沒有一個可以投靠的人。”
墨琴的眼淚掉了下來,她連忙用袖子擦,哽咽著說:“卿卿,你別這麼說……你還有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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