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睡不著。
她想起王氏今日說的那些話。“通房”、“姨娘”、“抬舉”、“造化”,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,也記得清清楚楚。
王氏說要把賣身契還給她,放她自由。
她信。王氏不是刻薄的人,至少不至於把她賣到別處去。但王氏也說,這事要等問過陸承煜再說。
陸承煜會答應嗎?
沈卿卿不知道。
她瞭解他。七年的相處,她知道他的脾氣、他的習慣、他的喜好,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發脾氣,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心軟。但這件事,她拿不準。
在他的認知裡,她是他的丫頭,是他的人,是他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。如果他不同意呢?
沈卿卿翻了個身,面朝牆壁。牆皮有些剝落,露出裡面的青磚,涼涼的。
她想過這種可能。
如果陸承煜不同意放她走,她就去求老太爺。今日在前廳,她雖然沒有進去,但遠遠看見了一位老人,穿著石青色長袍,面容清癯,目光沉靜,被眾人簇擁著從迴廊那頭走過。周嬤嬤說,那是老太爺。
老太爺是帝師,是三朝元老,是陸家真正做主的人。
果老太爺也不答應呢?
沈卿卿閉上眼睛。
那她就只能等。等陸承煜娶了蘇落薇,等蘇落薇容不下她,到那時,她再走。
只是那樣,要多等些日子。
她不怕等。
七年的時間她都等過來了,不差這幾個月。
沈卿卿翻了個身,面朝窗外。月光透過破了的窗戶紙,在地面上灑下一小片銀白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日在正院,她把那隻羊脂玉鐲從手腕上褪下來,擱在王氏跟前的小几上。摸了摸那個位置,皮肉光溜溜的,什麼也沒有。
可總覺得手腕上還箍著個東西。
她把手縮回被子裡,閉上眼。
明天開始,她得在這個院子裡住下來。不知道住多久,興許幾個月,興許一年,興許更久。
在那之前,她得先活著。
好好活著。
正院裡,王氏歪在榻上,手裡捻著佛珠,一圈又一圈,就是定不下心來。周嬤嬤端了盞參茶過來,輕聲勸:“夫人,都這麼晚了,不如明兒再叫少爺來問話吧。”
“明日?”王氏睜開眼,往窗外瞅了瞅,黑沉沉的,“那丫頭把鐲子都還回來了,我再拖著,她真當我陸家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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