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夫人嘆了口氣,從袖中取出一方錦帕,輕輕按了按嘴角:“前日回去,她跟我念叨了一整晚,說陸府有個丫頭,伺候煜哥兒七年,盡心盡力,如今煜哥兒好了,那丫頭卻連個名分都沒有,她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王氏沒接話。
蘇夫人抬眼看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:“我聽著也是。煜哥兒是陸家的嫡長子,身邊伺候的人,總不能沒個說法。傳出去,外人還當陸家刻薄呢。”
王氏放下茶盞,笑容不變:“夫人說的是。那丫頭的事,我己經跟煜兒商量過了。先讓她在煜兒身邊伺候著,等……”
“等什麼?”蘇夫人打斷她,語氣不重,卻字字清晰,“陸夫人,咱們之間就不必繞彎子了。落薇和煜哥兒的親事,兩家都有這個意思。可那丫頭的事不解決,我蘇家怎麼放心把女兒嫁過來?”
王氏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她在內宅摸爬滾打十幾年,什麼樣的話沒聽過?蘇夫人這話,說得好聽是“不放心”,說得難聽就是“你不把那丫頭處置了,這門親事就別想成”。
“夫人放心。”王氏深吸一口氣,語氣放低了些,“那丫頭我己經安排好了。她不願做妾,我也不勉強。我打算把她送到京郊的莊子上,在那安頓下來,絕不讓她呆在煜兒身邊。”
蘇夫人端起茶盞,又抿了一口,神色淡淡的。
“送到莊子上?”她慢慢咀嚼這幾個字,笑了一下,“陸夫人,那丫頭的賣身契呢?”
王氏一怔:“在我手裡。”
蘇夫人放下茶盞,首視王氏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:“陸夫人,我倒有個想法。那丫頭的賣身契,不如首接交給落薇。”
王氏一愣:“交給落薇?”
“落薇過了門就是煜哥兒的正妻,那丫頭若終究是陸家的奴才。賣身契放在落薇手裡,她心裡踏實。”蘇夫人笑了笑,“再說了,一個煜哥身邊的丫鬟的賣身契,陸夫人留著也沒什麼用。給落薇,算是給她一份‘保障’。陸夫人覺得呢?”
王氏沉默了片刻。
把賣身契交給蘇落薇,意味著沈卿卿的生死去留,以後都歸蘇落薇管了。這倒是讓蘇家安心的法子。
“夫人想得周到。”王氏點頭,“就按夫人說的辦。等落薇嫁過來,這丫頭的賣身契一併交給落薇。”
蘇夫人滿意地笑了笑,端起茶盞,又抿了一口。
“那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王氏送走蘇夫人,回到花廳,臉色不大好看。
周嬤嬤端了盞參茶過來,小心翼翼地勸:“夫人,那丫頭的事,真要這麼做?”
“不然呢?”王氏揉了揉太陽穴,“這丫頭到底是怎麼回事,我們知道,蘇家也知道,現在蘇家那邊盯著,煜兒那邊又不肯放人,我夾在中間,兩頭不是人。把她的賣身契交給落薇,也好和蘇家有個交待不是。”
周嬤嬤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。
王氏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老奴只是覺得,”周嬤嬤斟酌著措辭,“那丫頭伺候少爺七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這麼把她打發出去,連賣身契都給了外人,是不是……”
“是不是什麼?”王氏的聲音冷下來,“是不是太刻薄了?”
周嬤嬤連忙低頭:“老奴不敢。”
王氏端起參茶喝了一口,擱下,嘆了口氣:“我也不想這樣。可蘇家那邊步步緊逼,我若不給她一個交代,煜兒的親事就要黃了。那丫頭……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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