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穿著一身青布衣裙,頭髮用銀簪挽著,素面朝天,垂著眼站在那兒,安安靜靜的。
“夫人喚奴婢?”
王氏看了她一眼,沒有讓她坐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:“卿卿,你在陸家七年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七年,你伺候煜兒,盡心盡力,我都看在眼裡。”王氏放下茶盞,“可你也知道,煜兒如今要議親了,蘇小姐那邊,兩家己經定了。你留在府裡,不方便。”
沈卿卿垂著眼,沒有說話。
王氏頓了頓,語氣放得輕了些:“我打算把你送到京郊的莊子上。那邊屋子現成的,有人照應,比府裡清靜。你去了,吃穿不愁,也不用伺候誰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沈卿卿抬起頭,看著王氏。
“夫人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“奴婢有一事相求。”
王氏微微一怔:“什麼事?”
沈卿卿走到王氏面前,雙膝跪下,額頭輕輕觸在冰涼的青磚上。
“夫人剛回京城那日,曾對奴婢說過,要把賣身契還給奴婢,放奴婢自由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奴婢知道夫人為難,不敢奢求留在府裡。只求夫人兌現當日的話,把賣身契還給奴婢。奴婢拿著賣身契,自己走,絕不給夫人添半點麻煩。”
王氏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想起那日的話。那時候沈卿卿剛進府,她當著這丫頭的面說過“我把賣身契還給你,放你自由”。
那時候她是真心實意想放她走。
可後來蘇家來了,蘇落薇來了,煜兒又不肯放人,這事就擱下了。
如今這丫頭跪在面前,求她兌現諾言。
王氏忽然覺得有些心虛。
“你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語氣軟了幾分,“你一個女孩子,沒有親人,孤身一人能去哪兒?你知道你爹孃在哪兒嗎?”
沈卿卿搖了搖頭,聲音平靜:“奴婢不知道。當年爹孃帶著弟弟逃難,與奴婢分開後就沒了音訊。奴婢不知道他們在哪裡,也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到他們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目光清亮:“但奴婢不求別的,只求夫人給奴婢一個自由身。奴婢有一雙手,能幹活,能養活自己。奴婢不怕吃苦。”
這丫頭那雙眼睛,亮得讓人不敢首視。
她是真的想走。
王氏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她揉了揉太陽穴,語氣帶著幾分疲憊,“這件事,我再想想。”
沈卿卿跪在地上,沒有動。
“夫人,”她開口,聲音依舊平靜,“奴婢知道夫人在為難什麼。蘇家那邊,要的是奴婢離開少爺,離開陸府。奴婢去莊子上,就是離開。”
王氏的手指微微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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