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的腿太短了。十三歲的少女,再怎麼跑也跑不過西個成年男人。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她能聽見他們粗重的喘息聲,能聽見他們踩斷枯枝的咔嚓聲,甚至能嗅到他們身上那股汗臭味和鐵鏽味。
墨琴跑得慢,落在後面幾步,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,摔倒在地,發出“啊”的一聲驚呼。
沈卿卿猛地停下腳步,轉身去拉墨琴。
“卿卿,你別管我,你快跑!”墨琴哭喊著,手卻死死抓著沈卿卿的手腕不放,她自己都分不清是想讓沈卿卿留下來陪她,還是真的讓她跑。
沈卿卿咬著牙,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。墨琴的膝蓋磕破了,血順著小腿往下流,一瘸一拐地跑不動。沈卿卿半拖半拽著她在田埂上跑,速度快不起來。
身後的腳步聲己經到了跟前。
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,一把抓住了沈卿卿的衣領。
那人力氣大得驚人,一把將她往後拽,力道猛得像要把她的脖子擰斷。沈卿卿被拽得往後一仰,後背撞上一具滾燙的胸膛,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,燻得她幾乎要吐出來。
“跑啊,你再跑啊。”那人嘿嘿笑著,另一隻手來捂她的嘴。
沈卿卿猛地低頭,一口咬在他虎口上。
“啊——”那人慘叫一聲,手一鬆,沈卿卿趁機掙脫,往前踉蹌了兩步,差點摔倒。
墨琴己經被另一個人按住了,那人捂著她的嘴,她發不出聲音,只能拼命掙扎,眼淚糊了一臉。
“這丫頭咬人!”被咬的那人甩著手,低頭看了一眼虎口上的牙印,血珠子滲出來,惱了,“臭丫頭,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他一把揪住沈卿卿的頭髮,往後一扯。沈卿卿疼得眼前發黑,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,卻沒有喊出聲。她咬著牙,手裡的銀簪猛地往後一刺。
簪尾扎進了那人的手臂。
“嘶——”那人又慘叫了一聲,這次是真的疼了。他鬆開沈卿卿的頭髮,低頭看自己的手臂,簪子扎進去半寸深,血順著袖管往下淌。
“這臭丫頭身上有兇器!”他怒罵了一句,一腳踹在沈卿卿的腿彎上。
沈卿卿膝蓋一軟,整個人跪在地上。膝蓋磕在碎石上,疼得她渾身發抖,可她依舊沒有哭,只是死死攥著那根銀簪,指尖掐進掌心,血珠從指縫間滲出來,不知道是簪子上的血還是她自己的血。
另一個人走過來,蹲下來捏著她的下巴,把她的臉抬起來。月光下,那張臉又兇又冷,眼睛裡沒有半分憐憫。
“有人讓我們來送你一程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卻冷得像冬天的風,“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認命吧。”
沈卿卿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遠處黑黢黢的野地。
沒有人。什麼都沒有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
她伺候了陸承煜七年,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她不願意做妾,得罪了蘇落薇。蘇落薇要殺她,她一點都不意外。從蘇落薇接過她賣身契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,自己的命己經不在自己手裡了。
可她沒想到,這一天來得這麼快。
“你們要殺我,”她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,“別傷她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她看了一眼墨琴。墨琴己經被人按在地上,嘴被捂著,發不出聲音,只能拼命地搖頭,眼淚從指縫間湧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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