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鐲子不見了。”蘇落薇的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在場所有人聽見。她皺著眉,在袖子裡摸了摸,又低頭看了看手腕,“就是那隻羊脂玉鐲,今早出門時還戴著的。你們誰看見了?”
眾人面面相覷。陸承珠搖頭,謝婉清搖頭,鄭小姐也搖頭。翠屏上前一步,小聲說:“小姐,會不會掉在暖閣裡了?奴婢去找找。”
“快去。”蘇落薇擺了擺手,語氣有些著急,“那隻鐲子是母親給我的,我一首都捨不得戴,今天第一次帶就弄丟了,這可怎麼辦啊?”
翠屏應了一聲,快步回了暖閣。眾人在梅樹下等著,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。有人偷偷看了沈卿卿一眼,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。
不多時,翠屏回來了,臉色不大好看。
“小姐,暖閣裡沒有。奴婢把桌椅底下都找遍了,沒有。”
蘇落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:“那能去哪兒?我又沒出過花園。”
暖閣裡安靜了一瞬。陸承珠的眼珠轉了轉,目光落在沈卿卿身上,忽然笑了一聲,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刀,精準地劃開了凝滯的空氣。
“落薇姐姐,你這鐲子,該不會是被人‘拿’走了吧?”
她刻意把“拿”字咬得很重,在場的人誰聽不出那是什麼意思?幾道目光同時落在沈卿卿身上,審視的、幸災樂禍的、冷漠的,像一根根針,扎得人渾身不舒服。
沈卿卿抬起頭,對上陸承珠的目光,聲音平靜:“二小姐,奴婢沒有拿蘇小姐的鐲子。”
“你說沒拿就沒拿?”陸承珠冷笑了一聲,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一個莊子上來的丫頭,誰知道手腳乾不乾淨?上回你進府,廚房就少了半隻雞,劉嬸子不說,我們也不好意思提。這回落薇姐姐的鐲子又不見了,怎麼這麼巧?你一來,東西就丟?”
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沒有偷過半隻雞。她知道陸承珠在胡說八道,可她不能反駁。反駁就是頂嘴,頂嘴就是不知好歹,不知好歹就是找死。
“承珠,別亂說。”蘇落薇的聲音適時響起,帶著幾分責備,可那責備裡沒有半分力度。她看了沈卿卿一眼,嘆了口氣,“卿卿不是那種人。以前她在陸家七年,從來沒出過這種事,是不是去了莊子上生活過去清苦了些。”
這話聽著是幫沈卿卿說話,可細品之下,卻是把“偷東西”這件事坐實了,“從來沒出過這種事”,言下之意,以前沒有,不代表現在沒有。
沈卿卿的手攥得更緊了,指尖泛白。
“落薇姐姐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陸承珠挽住蘇落薇的胳膊,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,“有些人,你對她好,她反倒覺得你好欺負。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,傳出去,以後府裡丟了東西都賴在她頭上?我看,不如搜一搜。”
“搜?”鄭小姐皺了皺眉,“這不太好吧?她畢竟是個姑娘家……”
“姑娘家怎麼了?”陸承珠打斷她,“她就是個丫鬟。丫鬟偷東西,搜身是天經地義的事。我娘院子裡的丫鬟丟了一根簪子,還不是挨個搜了一遍?”
幾位小姐交換了一下眼色,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反對。在她們眼裡,一個丫鬟的清白,不值一提。
蘇落薇沉默了片刻,嘆了口氣,看向沈卿卿,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:“卿卿,你別怪我。我也是沒辦法,這麼多人看著,鐲子丟了總得有個交代。你要是沒拿,搜一搜就清白了。你自己說呢?”
沈卿卿抬起頭,看著蘇落薇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溫柔得像一汪春水,可水底下藏著的東西,她比誰都清楚。
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。
從她接到那傳話的那一刻起,這個局就開始了。讓她來,讓她坐在這群小姐中間,讓她成為所有人目光的靶子。然後鐲子“丟了”,陸承珠“仗義執言”,蘇落薇“被迫無奈”。每一步都算得精準,滴水不漏。
她說不,就是心虛。她說讓搜,就是自取其辱。
無論她怎麼選,都逃不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