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徵走後的第三日,柳如煙還沒離開將軍府。
她其實無處可去。說是“來京城小住”,可那宅子在城南偏僻處,平日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。她爹柳大山當年是蘇徵的副將,在邊關一場惡戰中為救蘇徵擋了一箭,當場身亡。臨死前拉著蘇徵的手,說:“將軍,我閨女……拜託您了。”
蘇徵點頭應了。
那一年柳如煙才十二歲。蘇徵把她和她娘安頓在京城,買了宅子,按月送銀子,逢年過節派人去看望。他從沒說過要娶她,也從沒給過任何承諾。可柳如煙心裡,早就把自己當成了蘇徵的人。
她娘也這麼想。
“將軍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,你多去走動走動,處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。”她娘每次寫信都要念叨這幾句,“你爹是為了救將軍才死的,將軍欠咱們家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”
柳如煙信了。
這些年她去過將軍府許多次,蘇徵對她也算客氣,管吃管住,讓趙婆子好生招待。可那種是客氣,不是親近。本來她一首以為將軍就是這種冷清的性子,對所有女子都是一樣的,將軍府這些年也沒有個女人,她覺得將軍夫人的位置早晚都是她的。
可現在她發現不一樣了,同她自己找來的不一樣,那個沈卿卿是將軍請來的,看府裡的下人對沈卿卿的態度也是恭敬的很,而且好像還很熟,顯然不是第一次登門,她也在給她們家送銀子的將軍府下人那裡套話,知道了沈卿卿這個人。
此刻她坐在花廳裡,面前擺著一盞茶,己經涼透了。趙婆子從茶房探出頭來,看了她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柳姑娘,您還沒用早飯呢,老奴給您下碗麵?”
“不用。”柳如煙把茶盞推開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院子裡那幾盆茶花開得正豔,粉白色的花瓣在晨光裡透著光,好看得很。她看了片刻,忽然問:“趙嬸子,那個沈卿卿,常來嗎?”
趙婆子愣了一下,手裡端著的托盤頓了頓。
“也沒常來……除夕來過一回,前幾日來過一回。”
“前幾日?”柳如煙轉過身,“就是我來那天?”
趙婆子張了張嘴,有些為難地點了點頭。
柳如菸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她想起那天沈卿卿坐在花廳裡,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褙子,頭髮用銀簪挽著,安安靜靜的,像個影子。她說什麼,那丫頭就應什麼,不爭辯,不反駁,甚至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。
她本以為那丫頭會哭,會鬧,會跑去跟蘇徵告狀。
可她沒有。
她只是說“藥鋪裡還有事”,就走了。
柳如煙當時鬆了口氣。可這兩天她越想越不對勁,那丫頭太平靜了。平靜得不正常。
“趙嬸子,”她又開口,“將軍走的時候,有沒有說什麼?”
趙婆子想了想:“將軍走得急,就說讓老奴照顧好柳姑娘,別的……沒說什麼。”
“沒提沈卿卿?”
趙婆子搖了搖頭。
柳如煙心裡又放鬆了一些,但還是有根刺在裡面。
沈卿卿這兩天幾乎都泡在山上。孫老先生說她“天賦有,但底子薄”,要補的東西太多。早上背《靈樞》,下午練針,晚上回家還得寫醫案,忙得腳不沾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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