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。”她輕聲喚他，“我是山下藥鋪的學徒，學過些醫術。您傷得不輕，得先止血。我幫您處理一下傷口，您能聽見嗎？”
男子沒有睜眼，眉頭又皺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沈卿卿不再猶豫，小心地撕開他傷口附近的褲腿。傷口比他預料得更深，表面結了一層薄痂，底下的血卻還在往外滲。她掰開一隻小瓷瓶，將孫老頭配的止血散倒上去，然後從袖中摸出隨身帶著的乾淨布條，一圈一圈纏緊。
她做這些事的時候下手利落，不拖泥帶水，纏到最後一圈時，她的手指無意中碰了一下他腰間垂下來的一枚玉佩，玉佩在暮色裡晃了一下，她沒在意，只是繫緊布條，打了個結。
男子終於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很黑，黑得像夜裡的山泉。他看著她，目光渙散了一瞬，隨即漸漸聚焦，嘴唇又動了動，這回發出了沙啞的聲音，“你是.......”
“我是山下濟仁堂的學徒。”沈卿卿把布包收好，站起來退了一步，“公子傷得不輕，得儘快下山找人治。我背不動您，但可以下山叫人抬您。您在這兒等著，別亂動。”
她說罷轉身要走，男子卻忽然伸出手，抓住了她的衣袖。
男子盯著她的臉，看了很久，像是在辨認什麼。暮色裡光線太暗，他的目光有些模糊，卻一首盯著她的眉眼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說了一句她聽不太清的話。
“什麼？”沈卿卿俯下身。
“你.......”他的聲音更啞了，“你像一個人.......”
沈卿卿愣了一下，沒有多想，只說了一句：“公子怕是認錯人了。您先歇著，我很快回來。”她把自己的水囊放在他手邊，轉身快步下了山。
她跑得很快，腳下被碎石硌了好幾下也顧不上。下山的路平時要走兩刻鐘，她連跑帶走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衝到了山腳下。周虎還等在那裡，靠著馬車打盹，聽見腳步聲猛地睜開眼，看見沈卿卿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連忙跳起來。
“姑娘？怎麼了？”
“山上有人受傷了，腿上刀傷，發著燒，得快些抬下來。”
周虎二話不說，轉身從馬車上取下一條麻繩和一塊油布，又喊了兩個在附近歇腳的農民，跟著沈卿卿往山上跑。一行人趕到那棵松樹下的時候，男子己經昏過去了，背靠著樹幹，手裡還攥著她的水囊。
周虎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傷口，抬頭看了看男子臉，皺了一下眉，低聲對沈卿卿說：“姑娘，這人衣裳料子是宮裡的貢緞，腰間的玉佩像是宗室的東西。怕不是尋常人。”
“不管他是誰，先救人吧。”
幾人用油布做了個簡易擔架，把人抬下了山。周虎趕著馬車把人送進了城裡，到了城裡，沈卿卿本想跟著去，周虎攔住她，說姑娘放心，我會把人送到醫館安頓好再回來。沈卿卿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，把自己的布包也遞給他：“裡面有幾味止血的藥，若大夫問起來，可先參用。”
周虎應了一聲，趕著馬車走了。
沈卿卿一個人往家走，娘看她臉色疲憊，連忙端了熱水來，又問她今天上山怎麼這麼晚。
沈卿卿簡單說了說路上救人，別的沒提，喝了兩口水就回屋歇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卿卿照例上山。路過昨天那棵松樹時，她忍不住停下腳步，樹下空蕩蕩的，只有地上還殘留著幾滴乾涸的血跡和一道被壓平的草痕。她看了一會兒，彎腰把那道草痕撫平了，繼續往上走。
到孫老頭的藥廬時，老頭正蹲在院子裡翻曬新採的藥材，抬頭看了她一眼，只問她“燒山火”的手法記住沒有。
沈卿卿說記住了，孫老頭“嗯”了一聲，讓她進屋去在木偶人上練，扎滿三十針，來給他看。沈卿卿應了，進屋坐下，取出銀針，開始一遍一遍地練習。
一個時辰之後，孫老頭走進來，一根一根檢查她扎過的針，看了半晌，說了句“手腕比昨天穩了些”，又出去了。沈卿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節微微有些酸，但沒有抖。
中午吃過飯，沈卿卿正蹲在院子裡幫孫老頭擇柴胡，忽然聽見山下傳來馬蹄聲。她抬起頭，看見一騎快馬從山路上來，到了藥廬門口，勒馬停住，一個穿著灰衣的年輕兵士翻身下馬，朝院子裡張望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請問，是沈姑娘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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