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我總覺得自己在做夢。我從小以為自己是您和爹親生的，後來趙珩來了，說他是我哥哥，說我母妃找了我十二年，你們也說這是真的，這些事一件接一件，我還沒來得及消化，又要去見她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孃的眼睛：“我怕見了她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怕她失望，怕她覺得我這個女兒不配做她的女兒。”
孃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她放下筷子，伸手握住沈卿卿的手，那隻手粗糙得像樹皮，卻也暖得像一團火。
“傻孩子，”孃的聲音有些發顫，”你親孃找了你十二年，她怎麼會對你失望？她看見你，高興還來不及呢。”
沈卿卿看著娘那雙哭紅的眼睛，鼻子忽然一酸。
她低下頭，用力點了點頭，又夾起一個餃子，塞進嘴裡，把那點酸澀嚥了下去。
石頭坐在旁邊，看看娘，又看看姐姐，忽然把自己碗裡的雞腿夾起來，放進沈卿卿碗裡：“姐姐，你吃雞腿。吃了雞腿，就不怕了。”
沈卿卿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碗裡那隻雞腿。
那是娘特意留給石頭的。他月考進步了，娘說要給他加個雞腿。可他把雞腿夾給了她。
“石頭，”她的聲音有些啞，“這是娘給你的。”
“我不愛吃雞腿。”石頭低著頭扒飯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姐姐吃。”
娘在旁邊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連忙用袖子擦，轉過身去假裝拿醋。
沈卿卿看著碗裡那隻雞腿，忽然覺得喉嚨裡堵著什麼。她夾起雞腿，咬了一口。
很香。
她慢慢嚼著，看著石頭低頭扒飯的樣子，心裡忽然很踏實。
三月初八，小雨從早上就一首在下。
沈卿卿站在廊下，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，正是是趙珩前幾日送來的，料子素靜，卻襯得她整個人清秀了幾分。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挽著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羊脂玉墜子輕輕晃動，觸到脖頸，涼絲絲的。
她己經在這裡站了小半個時辰。
過了一會兒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趙珩從正廳走出來，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，髮束銀冠，比平時拾掇得齊整了許多。他走到沈卿卿旁邊站定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子裡那棵槐樹，溫聲開口：“等了很久了？”
沈卿卿沒有回頭，目光還落在雨幕裡，聲音輕輕的：“沒多久。”
趙珩看了一眼廊下欄杆上那碗己經涼了大半的薑茶，只是說：“方才驛站的人來報，母親的馬車己經進了城，約莫兩刻鐘就到。咱們就在這兒等著，別站到外頭去，雨雖小，淋久了也容易著涼。”
沈卿卿點了點頭，手指攥著袖口的邊角，力道輕，但一首沒鬆開。
趙珩看著她那副強作鎮定的樣子，心裡湧上一絲心疼。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，只是站在她旁邊，和她一起看著院子裡的雨。
“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她見了我，會不會失望？”
“她不會。“趙珩的聲音穩而輕，”她等了十二年，每天想的都是你過得好不好。她看見你活生生站在這兒，高興還來不及，怎麼會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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