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卿被她摟著，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草藥和墨香混在一起的氣息，熟悉得像刻進了骨頭裡。那些年少的碎片一擁而上，溫軟的懷抱，輕哼的調子，一聲一聲喚著“卿卿“的嗓音。她終於張開嘴，聲音悶在謝清辭肩頭，帶著哭腔，輕輕叫了一聲：“娘。“
謝清辭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，整個人都抖了一下，然後她“嗚“地一聲哭了出來，哭得像個走丟了很久、終於找到家的孩子。
趙珩站在旁邊，眼眶紅得像要滴血，嘴角卻彎著。他沒有上前打擾，只是後退了兩步，把空間留給她們。
老趙站在門廊下，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謝清辭才鬆開沈卿卿。她雙手捧著沈卿卿的臉，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，動作溫柔極了：“比母妃想的瘦，但眉眼長開了，和母妃夢裡的一樣。你小時候圓嘟嘟的，臉頰上兩團肉，笑起來跟個小福娃娃似的，現在長開了，倒更像母妃年輕時候。“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嘴角卻彎著，又哭又笑。沈卿卿被她逗得也笑了，伸手替她擦了擦臉頰上的淚：“好了，母妃，外面涼，我們先進去說話。“
謝清辭握著她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，像是要把這十二年的想念都捏進這一個動作裡：“好，進去說。“
三人轉身進了府，老趙在後面招呼車伕卸行李，沈卿卿和謝清辭並肩穿過影壁，往正廳走。趙珩跟在她們身後，看著母親和妹妹的背影，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，又恢復了那副沉穩的樣子。
正廳裡己經備好了茶和點心，炭盆燒得正旺，暖融融的。謝清辭被沈卿卿扶著在榻上坐下，卻不肯鬆開她的手，拉著她坐在自己身邊。
“讓母妃好好看看你。“謝清辭側過身，仔細端詳著沈卿卿。
沈卿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頭笑了笑。
“大了好，大了好。“謝清辭說著，又拉住她的手，翻來覆去地看，看見她手指上有幾道細細的繭，微微皺了皺眉，但沒有問，只是輕輕摸了摸那幾處繭。
趙珩端了盞新沏的茶過來，放在謝清辭手邊：“母妃，先喝口茶，慢慢說。“
謝清辭接過茶盞，卻沒有喝，只是捧在手裡暖著，目光還是捨不得從沈卿卿臉上移開：“珩兒信裡說你學醫了？“
“嗯。“沈卿卿點了點頭，“在濟仁堂當學徒，跟著一位姓孫的老先生學醫。“
“姓孫的？可是從前在太醫院當值的孫院判？“謝清辭問。
沈卿卿微微一怔：“娘認識他？“
謝清辭笑了：“你爹早年在京中時與他有過幾面之緣。他醫術好，脾氣怪，能收你為徒，說明你的資質他是認的。“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自豪，“我女兒果然聰明。“
沈卿卿被她說得臉微微發熱，低下頭喝茶。
謝清辭看著她低頭喝茶的樣子，目光溫柔得化不開。她忽然想起什麼，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，展開。帕子上繡著一朵淡粉色的梅花，針腳細密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栩栩如生。
“你小時候最喜歡梅花。你爹在你滿月那天用一種特殊的藥汁在你手臂上畫了一朵，說“這是父王送你的護身符，以後不管走到哪裡，都能找到回家的路”。沒想到那汁液真的留下來了，成了胎記。“她說著，把帕子遞到沈卿卿手裡，“後來你丟了，娘想你的時候就繡一朵梅花，繡了十二年，整整一箱。這是最近繡的，你先收著。“
沈卿卿接過帕子，指尖輕輕撫過那朵繡花，絲線細細軟軟的，每一針都像是有人一邊繡一邊念著她的名字。她把帕子貼在心口，低下頭，半晌沒有說話。
謝清辭看著她這副安靜的樣子，沒有催她，只是伸手輕輕攏了攏她鬢邊的碎髮，溫聲說：“好了，不說了。你先陪娘吃頓飯，好不好？娘趕了這麼久的路，還沒好好吃過一頓熱乎飯。“
沈卿卿抬起頭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好。“
趙珩適時起身，朝外間喊了一聲：“老趙，傳飯吧。“
不多時，飯菜擺了上來。幾道家常小菜，清蒸鱸魚、香菇菜心、蝦仁豆腐、一盅雞湯，都是清淡的菜式。謝清辭坐在主位上，沈卿卿坐在她右手邊，趙珩坐在對面。
謝清辭先夾了一筷魚肉，放進沈卿卿碗裡：“多吃點，你太瘦了。“
沈卿卿看著碗裡那塊魚，又抬頭看了看謝清辭。謝清辭正笑盈盈地看著她，那笑容溫暖、滿足，像捧著什麼珍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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