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卿忍不住笑了。
旁邊一個蹲在藥櫃前面分揀藥材的少年抬起頭來，約莫十二三歲，瘦瘦小小的，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，手指上纏著一塊布條，顯然是不久前剛剛切傷過。
“這就是新來的學徒？”沈卿卿走過去，蹲下來看著他面前那堆散落的藥材。
少年有些緊張，手裡攥著一片黃芪，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。
胡掌櫃在後面說：“他叫小滿，剛來半個月，笨是笨了點，但還算勤快。”
沈卿卿沒有接話，只是拿起一片他切的黃芪看了看，厚薄不均，邊緣還有些毛糙，確實不夠好看。但她沒有說重話，只是在他旁邊蹲下來，隨手拿起一塊沒切的黃芪，掂了掂手感，又拿起刀，示範了一遍。
“刀要穩，下刀要快，不能猶豫。你看，”刀起刀落，一片薄厚均勻的黃芪片落在竹篩裡，“就這樣，你試試。”
小滿看著她利落的動作，眼睛亮了亮，接過刀，深吸一口氣，學著她也切了一片。雖然還是厚了些，但比方才平整了許多，他看著那片黃芪，有些不敢相信是自己切的，轉過頭來，臉上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。
沈卿卿也笑了：“不錯，多練練就能切好了。”
胡掌櫃在後面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雖然很快又恢復了，但沈卿卿看見了。
她從後院回來，在櫃檯前面站定，胡掌櫃從櫃檯下面拿出一隻油紙包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孫老先生留下的防風，曬好了，你帶回去。”
沈卿卿接過那隻油紙包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帶著新曬藥材特有的清香。她收進袖子裡，想了想，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錦囊，放在櫃檯上。
“掌櫃的，這個給您。”
胡掌櫃看了一眼那隻錦囊，沒有開啟：“什麼？”
“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。”沈卿卿笑了笑，“母妃前日給我的新茶，我想著您愛喝茶，便給您帶了些。還有一本手抄的方子，是孫先生那本醫案裡抄出來的，您若用得著，便留著。”
胡掌櫃看著那隻錦囊，沉默了片刻，“好好，我收下了，你也回去吧，如果己經是郡主了，不能在我這藥鋪呆太久，你能想著我們就好了。”
沈卿卿知道他這是不好意思了，也不戳破，只是笑著屈了屈膝，帶著春蘭轉身走了。
出了濟仁堂，沈卿卿依言給春蘭買了一串糖葫蘆。春蘭接過去，咬了一口，山楂的酸混著糖衣的甜，讓她眯起了眼睛：“好吃！謝謝郡主！”
沈卿卿看她那副高興的樣子，心裡也輕快了幾分，沒有急著回去，帶著春蘭又拐去了城南的菜市場，買了一包新做的芝麻糖，想著帶回去給石頭。
石頭今日剛好在家，正蹲在院子裡逗他那隻花貓。聽見院門響，抬起頭看見沈卿卿，一下子跳起來跑過來：“姐姐！你回來了！”
沈卿卿蹲下來，把那包芝麻糖塞進他懷裡：“給你的，最近背書有沒有偷懶？”
石頭一邊拆油紙包一邊回答：“沒有！我把整本《千字文》都背下來了，先生誇我了。”
沈卿卿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又抬頭看向灶房方向。娘正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看見她，臉上綻開一個笑，帶著圍裙走過來。
“卿卿來了？正好，我剛蒸了棗糕，你帶些回去給王妃嚐嚐。”
沈卿卿應了一聲，跟娘進了灶房，幫她把棗糕一塊塊碼進食盒裡。娘邊碼邊絮叨：“你上回讓人送來的料子，我做了兩身衣裳，一件給你爹，一件給石頭。還剩些零碎布頭，我做了幾雙鞋墊，回頭給你送去。”
沈卿卿聽著這些家常話，心裡頭暖暖的。
她坐在灶房的小矮凳上，看著娘忙前忙後的背影，又看了看院子裡蹲在地上逗貓的石頭，心想，這樣的日子，安靜又踏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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