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清辭看著她的表情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過你也不必緊張，這種賞花宴說到底就是各家夫人帶著女兒出來走動走動，大家聊聊天，吃吃茶，看看花。你只管大方地去，不用刻意討好誰，也不必怕誰。”
沈卿卿笑了笑：“女兒知道。”
“還有這個。”謝清辭又抽出一張帖子，“周太太的茶會，她是母妃從前在京城時的閨中密友，請的都是些相熟的人家，你在認親宴上見過幾位。這個你也去一趟，往後在京中走動，多幾個能說話的人總歸是好的。”
沈卿卿一一應了，把那些請柬收好，心裡暗暗記下時間、地點、主家的關係，怕到時候忘了。她從前在陸家，從不需要記這些，如今做了郡主，這些事倒成了日常功課。
日子一晃便到了永昌侯府的賞花宴那日。
永昌侯府在城東，與臨安王府隔了兩條街，坐馬車過去約莫一盞茶的工夫。沈卿卿到的時候，府門前己經停了好幾輛馬車，丫鬟婆子們穿梭往來，一派熱鬧。
沈卿卿今日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褙子，料子是暗紋的雲錦，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隨雲髻，簪了一支白玉簪，耳垂上墜著一對小小的珍珠墜子，素淨又清爽。
她由劉嬤嬤陪著進了府，穿過影壁，沿著青石小徑往裡走。永昌侯府的花園比臨安王府的大許多，迴廊曲折，假山錯落，一叢叢茶花開得正好，粉的白的，在午後的陽光裡顯得格外精神。
賞花宴設在花園裡的敞軒中。幾扇雕花槅扇門全部開啟，視野開闊，能看見遠處假山上流下來的細瀑，水聲潺潺，與說笑聲交織在一起。軒中己經坐了不少人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或品茶，或賞花，或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沈卿卿一走進去，便感覺到幾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。她微微頷首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，由劉嬤嬤引著，先去向主位的永昌侯老夫人問安。
永昌侯老夫人年過六旬，鬢髮如銀，精神矍鑠，穿著一件寶藍色的暗紋褙子，手裡捧著一隻暖爐。她看見沈卿卿走過來，放下暖爐，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，隨即笑了：“這眉眼，果然和王妃年輕時一般模樣。
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禮，問安的聲音清朗：“晚輩見過老夫人，祝老夫人福壽安康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老夫人朝她招招手，示意她走近些，又上下端詳了一番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：“這孩子大方，不怯場。”
沈卿卿低著頭笑了笑，沒有多說什麼。老夫人又拉著她的手問了幾句家常，無非是“在京城住得可習慣”、“平日裡做些什麼消遣”，沈卿卿一一答了，語氣不卑不亢。
“行了，你去跟年輕人們說說話吧，別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了。”老夫人笑著鬆開她的手，朝旁邊一群年輕小姐的方向努了努嘴，“那邊都是各府的小姐，你多認識認識。”
沈卿卿應了一聲，屈膝告退，轉身往那群小姐們坐著的地方走去。
敞軒東側擺著幾張紫檀木的小几，几上擱著茶點果品，幾位年輕小姐正圍坐在一處說話。沈卿卿走過去，在靠邊的位置坐下來，便有丫鬟上來給她斟了一盞茶。
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聽見旁邊一位穿鵝黃褙子的小姐正在說笑：“聽說那日認親宴上，陸家大少爺盯著那位新認回的郡主看了半天，眼睛都不帶轉的。”
另一個穿藕荷色衣裙的介面道：“可不是嘛，我當時就在場，瞧得真真的。陸少爺那眼神喲，說是“舊情難忘”也不為過。”
“什麼舊情？他們之前認識？”
“你竟不知道？”那鵝黃褙子的小姐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興奮，”我聽說的啊，那位郡主從前在民間流落時，好像就是在陸家當差的，聽說還給陸少爺當過貼身丫頭呢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堂堂郡主，給人當過丫頭？”
‘那可說不準，人家流落民間那麼多年，什麼事沒經歷過？“
竊竊私語像水面上漾開的漣漪，一圈一圈擴散出去。沈卿卿端著茶盞，臉上的笑意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早己料到會有這樣的話。從她認回王府的那天起，她就知道那些過往瞞不住，遲早會有人翻出來說。她既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，也沒有打算為此難堪。
那鵝黃褙子的小姐似乎察覺到沈卿卿的目光，轉過頭來，正對上一雙平靜的眼眸，她微微一怔，隨即有些訕訕地別開了視線。
沈卿卿沒有說什麼，也沒有移開目光，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動作不急不緩，像是完全沒聽見那些話。
旁邊一位穿月白色衣裳的年輕小姐忽然開口，聲音不算大，卻清晰得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：”有些話聽聽就算了，未經證實的傳聞也敢拿來嚼舌根，也不怕閃了舌頭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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