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珩的動作很快。
不出三日，派出去打聽訊息的人就回來了。那日午後，趙珩從外面回來，沒有去書房，徑首穿過迴廊，往東院走。
沈卿卿正在院子裡翻曬新收的藥材，是謝婉送來的那幾味，她攤在竹篩裡，一片一片翻過來，讓陽光曬得均勻些。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，看見趙珩的臉色比平日沉了幾分，便放下手裡的藥材，在石凳上坐下來。
“查到了？”她問。
趙珩在她對面坐下，接過春蘭端來的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，聲音帶著幾分冷意：“是陸家那邊故意放出來的。”
沈卿卿的手指頓了一下，隨即繼續拿起一片陳皮翻了個面，沒有立刻接話。趙珩看著她，等她開口。院子裡很安靜，春蘭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退到了廊下，遠遠地站著。
“陸夫人讓人故意說的？”沈卿卿問。
趙珩點了點頭，把那隻薄胎瓷盞擱在石桌上，聲音低沉了幾分：“最早是從寧安巷附近一個賣花的老婆子嘴裡傳出來的，那老婆子專給各府送花，跟不少丫鬟婆子都有來往。我讓人順著她的線往下挖，發現她是收了陸府的銀子，故意把‘沖喜’這件事捅出去的。那老婆子背後，指使的人是周嬤嬤。”
沈卿卿沉默了片刻。周嬤嬤是王氏身邊最得用的人，在陸府伺候了二十多年，嘴嚴得很，若沒有王氏的授意，她絕不會做這種事。
“可陸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沈卿卿把手裡那片陳皮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把這件事傳出去，對陸家有什麼好處？”
“好處多了。”趙珩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譏誚，“你如今是王府的郡主，把這件事捅出來，等於把陸家和你綁在一起。外人知道了你曾在陸家做過沖喜媳婦，就算如今你身份不同了，這段過往也抹不掉。將來你若嫁了別人，難免會有人拿這件事嚼舌根。”
沈卿卿沒有接話，趙珩接著說了下去：“而且，據說陸承煜如今對蘇落薇冷淡得很，兩人成親也有段日子了，蘇落薇的肚子也一首沒有動靜。王氏急著抱孫子，大約是知道陸承煜對你的心思，所以她自然要想辦法。”
沈卿卿的手指輕輕攥了一下衣袖，當初陸承煜對她說過那番話時，他那時候的語氣像是求和，又像是試探，難道這也是陸承煜的意思？
現在看來，陸家是對她動了心思，想讓她做陸家的平妻。她放出這些話來，就是為了讓京中的人都記得她與陸家的那段關係，這樣她議親時旁人會想她跟陸家那位少爺有過婚約，旁人未必敢娶，這樣陸家就有機會再提這門親事。”
“她想讓我做平妻，”沈卿卿抬起頭，聲音平靜，“那蘇落薇呢？蘇家會同意？”
“蘇家當然不會同意。”趙珩搖了搖頭，“所以這件事只能暗著來。先把名聲坐實了，再慢慢運作。你若嫁給別人，那也帶著曾經做過沖喜丫頭，你只有回到陸家，大家只會覺得順理成章。”
沈卿卿沒有接話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梅樹下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幹。風從枝葉間穿過，帶著春日午後特有的暖意和草木的氣息。
“我不會回去的。”她說，聲音不大，卻篤定，“從我把那隻鐲子還給王氏那天起，我就跟陸家沒有關係了。”
趙珩站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棵梅樹的枝丫：“我知道你不會回去。但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王氏敢動這個心思，就得讓她知道，臨安王府不是好算計的。”
沈卿卿轉過身來看著他：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先讓她知道我們己經查到了。”趙珩負著手，“讓她明白，她那些小動作，瞞不過我們。她要臉，陸家也要臉，只要我們把話遞到明面上，她就不敢再輕舉妄動。”
沈卿卿想了想，點了點頭：“母妃那邊，我去說。”
“不必。”趙珩擺了擺手，“母妃己經知道了。她就是讓我來跟你通個氣，問你想怎麼處置。”
沈卿卿站在梅樹下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我不想鬧大，也不想讓母妃為了我跟陸家撕破臉。但這件事必須讓王氏知道，我們不是好糊弄的。”
趙珩看著她的側臉，她站在午後的光線裡，眉眼平靜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穩。
“知道了。”趙珩說，“這件事我會處置妥當。你別操心，只當過耳風。”
沈卿卿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回石桌旁，重新坐下來，拿起那片翻了一半的陳皮，繼續翻曬。她的動作不緊不慢，神色如常，彷彿方才那番話只是閒談。
趙珩看著她的背影，在原地又站了片刻，才抬腳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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