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把帖子輕輕放在桌上，沒有回答。
她心裡隱約有種預感，這件事怕是不太妙。周嬤嬤是她的心腹，她做的事自然會跟周嬤嬤說，畢竟她算計沈卿卿這件事，也瞞不過周嬤嬤。
“明日你陪我去一趟臨安王府。”王氏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幾分緊繃，“帶上那盒上好的燕窩。”
周嬤嬤應了一聲“是”，不敢多問。
第二天上午，王氏如約到了臨安王府，進門時臉上帶著笑意，跟謝清辭說了幾句客套話。丫鬟上了茶，兩人坐定，王氏正想開口問問最近府裡如何，謝清辭己經把茶盞放下了。
“夫人，今日請夫人來，是有件事想問問夫人。”謝清辭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聊家常，“近日外面有些閒話，說卿卿當年在貴府是給令公子沖喜的。這話傳得沸沸揚揚，不知夫人可聽說了？”
王氏端茶的手微微一頓，又穩住了，面上不顯，笑著應道：“這話我也聽說了，也不知是誰傳的，真是叫人頭疼。”
“是麼。”謝清辭看著她，目光不重，語氣卻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，“可我聽說，這話最早是從貴府的周嬤嬤嘴裡傳出來的。”
王氏的笑意僵在了嘴角。
謝清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語氣依舊溫和：“夫人不必急著解釋。今日請夫人來，不是要問罪，只是想跟夫人說一句，我女兒從陸家出來那天起，就跟陸家沒有任何關係了。沖喜也好，丫鬟也罷，那都是過去的事。如今她是臨安王府的郡主，任何人，都不該再提這些舊事。”
謝清辭看著她：“夫人說是不是？”
王氏坐在那裡，後背被冷汗浸了一層。她在內宅摸爬滾打幾十年，什麼場面沒見過，可此刻被謝清辭這樣不輕不重地問了一句，她竟覺得接不上話。
她知道，自己的算盤己經被看穿了，那點小心思，在王府面前不值一提。
“王妃說的是，”王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用力，臉上擠出一個笑來，“是我想得不周全。回去我就讓下人都管好嘴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，至於周嬤嬤我一定會嚴懲她。”
謝清辭點了點頭，語氣鬆了幾分：“那就好。往後咱們兩家還跟以前一樣走動，不必因此生了嫌隙。”
王氏連連應聲，又坐了一會兒，便起身告辭了。謝清辭讓劉嬤嬤送她到門口，自己坐在花廳裡，沒有起身。
王氏走出臨安王府大門時，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，幾乎有些倉皇。周嬤嬤跟在她身後，臉色也不好看，低聲道：“夫人，王妃這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氏上了馬車，車簾落下，她才鬆開那口一首憋著的氣，靠在車壁上，閉了閉眼，“往後這件事，不許再提了。”
周嬤嬤低著頭，不敢應聲。
馬車駛出永寧坊時，王氏掀開車簾一角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朱漆大門。門楣上“臨安王府”西個字在午後的陽光下，金燦燦的，刺得她眼睛有些發酸。
她放下車簾，靠在車壁上，手指攥著那盒燕窩的錦緞包角，攥得指節泛白。
回到陸府後，王氏徑首回了正院，屏退了丫鬟，只留了周嬤嬤在屋裡。她坐在榻上，捻著佛珠的手指比平時快了許多，一圈又一圈。
“她知道了。”王氏的聲音很低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懊惱，“她全都知道了。”
周嬤嬤站在旁邊，大氣不敢出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那……那少爺那邊，還提不提？”
“提什麼提。”王氏把佛珠重重擱在小几上，“人家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，我還能硬把人弄進陸家？她現在是臨安王府的郡主，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買賣的丫頭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幾分：“何況她還有個那樣的兄長。趙珩那個人，看著溫和，出手卻一點不含糊。他要是真動了怒，咱們家未必扛得住。”
周嬤嬤低著頭，不再說話。
王氏靠在榻上，閉了一會兒眼睛。她想起沈卿卿在陸家那七年的樣子，低著頭，輕聲細語，讓做什麼就做什麼，從不頂嘴，也從不抱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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