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蜜合色褙子的是永昌侯府的二夫人，她端著茶盞，目光在沈卿卿身上停了一會兒，壓低聲音對旁邊穿石青色褙子的夫人說：“那位新認回來的郡主，看著倒是不錯。舉止大方，談吐也得體，不像是在民間長大的。”
穿石青色褙子的是翰林院掌院的周太太，她順著二夫人的目光看過去，微微頷首：“我也瞧見了，方才那幾位小姐擠兌她，她應對得極好，不卑不亢的。光是這份氣度，就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。”
“就是這些年一首流落在外，有些……”二夫人話說了一半，沒有說完，但那未盡之意在座的都明白。
周太太放下茶盞，語氣淡淡的：“那又如何？人家如今是臨安王府正正經經的郡主，王妃親自接回來的，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。再說了，流落在外那麼多年，還能養成這樣的性子，反倒是難得的。”
旁邊一位穿著絳紫色褙子的夫人介面道：“我聽說她還會點醫術？一個姑娘家，有這份心性，倒比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強。”
“學醫？”二夫人有些意外，“那可不是鬧著玩的，姑娘家學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我倒是覺得挺好。”穿絳紫色褙子的夫人搖了搖頭，“誰還沒個頭疼腦熱的？有個懂醫理的兒媳婦，那可是福氣。”
這話一齣，幾位夫人都沒有接話，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。二夫人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目光重新落在沈卿卿身上，像是在重新掂量什麼。
周太太放下茶盞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：“模樣好，性子穩，又是王府的郡主。雖說在外面養了這些年，可我看她言行舉止倒不輸京中正經閨秀。這樣的姑娘，若是娶回家做兒媳，既便做不了宗婦，做個不當年的嫡次子媳婦，倒也不虧。”
“做兒媳？”“二夫人轉頭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家二小子今年也十七了吧？”
“我隨口說說罷了。”周太太笑了笑，沒有正面回答，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認真。
幾位夫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，無非是“誰家裡還有嫡子”、“年紀也相仿”、“若是能結親倒也不錯”之類的話。
她們說得含蓄，字句間卻藏著幾分試探和掂量，像是在評估一件值得入手的物件。
就在這時，鄭小姐從小姐們那邊走過來，端著一杯茶，笑盈盈地在幾位夫人旁邊坐下。
“見過幾位夫人，夫人們在說什麼呢？這麼熱鬧。”她說著，目光若有若無地往沈卿卿那邊瞟了一眼。
周太太看了她一眼，沒有接話。二夫人倒是笑了笑，隨口道：“在說郡主呢，方才那畫畫得真好，倒不像是在外面長大的。”
鄭小姐“哦”了一聲，放下茶盞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語氣隨意地接了一句：“郡主在陸少爺身邊那麼多年，陸少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，她耳濡目染，會些畫畫也不奇怪。”
她這話聽著像是在替沈卿卿說話，可那“陸少爺”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楚，像是不經意間提醒在座的各位：這位郡主，從前是陸家大少爺的貼身丫鬟。
幾位夫人的笑容不約而同地淡了一瞬。她們都是內宅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，什麼話聽不出音來？鄭小姐這句“耳濡目染”，聽著是誇讚，實則把沈卿卿和陸承煜之間那種“貼身伺候”的關係擺在了檯面上。
一位尚未開口的夫人放下茶盞，語氣淡淡的：”郡主在陸家做過丫鬟，這事我倒是頭回聽說。”
鄭小姐立刻接話：“是啊，我也是方才聽說的。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，郡主如今認回了王妃，過去的事也就不必再提了。”
她嘴上說著“不必再提”，偏又當著眾人的面把這事提了個清清楚楚。幾位夫人面面相覷，方才那幾分想要結親的熱切，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，雖不至於徹底熄滅，卻也不再那般急切了。
周太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沒有接話，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沈卿卿身上。
二夫人沉默了一會兒，換了個話題：“聽說今日蘇家那位少奶奶也來了？”
“蘇姐姐在那邊呢。”鄭小姐朝花園東側努了努嘴，“說起來，蘇少奶奶從前也是陸府的少奶奶，跟郡主該是認識的。”
正說著，蘇落薇正好從花園東側走過來。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笑容溫婉，在一眾夫人中間坐下來，自然而然地接了話：“鄭小姐說的是，我與郡主確實早就認識了。說起來，郡主從前在陸府時，還給我繡過一方帕子呢，那花樣確實好看。我那時還說，卿卿若是生在好人家，定是個才女。”
她說這話時面帶笑意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暱，彷彿是在替沈卿卿說話。但那句“在陸府時給我繡過帕子”，卻在不經意間把沈卿卿曾經是丫鬟的身份又往檯面上推了一步。
幾位夫人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沒有誰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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