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裡的氣氛凝了一瞬。
王氏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，隨即又堆了起來，看看兒子又看看沈卿卿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趙珩站在沈卿卿身旁，目光落在陸承煜臉上，沒有開口，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。
沈卿卿看著陸承煜，沉默了片刻，對趙珩說：“哥，你等我一會兒。”
趙珩看了她一眼，見她神色平靜，便點了點頭：“我在廊下等你。”
他轉身往外走，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，側過身對王氏拱了拱手：“陸夫人，叨擾了。”王氏連忙笑著回禮：“世子客氣了，您請便、請便。”
趙珩邁過門檻，在廊下站定，背對著廳門，負著手，沒走遠。
廳裡只剩下三個人。王氏坐在主位上，手裡捻著佛珠，看看兒子，又看看沈卿卿，像是想留下又不好開口，猶豫了一下，也跟著站起來：“我去看看廚房的茶點備好了沒有。你們說話，不著急。”
她說完便走了出去，路過陸承煜身邊時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急切，像是叮囑他“好好說”。
陸承煜沒有回應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看著沈卿卿。
廳門半掩著，午後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，在青磚地面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。
沈卿卿也沒有坐下，只站在客位旁邊，離他幾步遠，“陸公子有什麼話，現在可以說了。”
陸承煜看著她，張了張嘴，卻又像是一時不知從何說起。他沉默了幾息，才開口：“你變了很多。”
“人都會變。”沈卿卿聲音很平，“陸公子若是想說這個，我己經知道了。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陸承煜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住了，“卿卿，我就是想跟你說，從前的事，是我做得不對。那時候我不懂事，不知好歹，不知道你對我好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等她的反應，沈卿卿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等著他說完。
“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己經晚了。”陸承煜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你現在是郡主了，有自己的家人，有自己的日子要過。我不是想纏著你，我就是......想親口跟你說一聲對不住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她：“你願意原諒我嗎？”
廳裡安靜了一會兒，沈卿卿看著他。那張臉她在清遠軒看了七年，熟悉的眉眼，熟悉的神情，只是從前她看他的時候，總覺得他高高在上，像一座她永遠也攀不上去的山。如今再看他，卻覺得那山也沒有多高，不過是個普通人罷了。
“陸公子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從前的事，我己經放下了。”
陸承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但我原諒你，不是為了讓你心安。”沈卿卿看著他，“是因為我不在乎了。”
陸承煜臉上的表情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了一下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她在乎過，她在他身邊的那些年，研過的每一錠墨、沏過的每一壺茶、煎過的每一碗藥、熬過的每一個深夜，都是她在乎的證據。他那時候看不見，如今她不在乎了，他才終於看見了。
“卿卿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我知道我當初沒有珍惜你，是我太過自以為是了，你、你就真的不能......”
“不能。”沈卿卿打斷他，語氣輕卻篤定，“我有自己想做的事，也有自己在意的人，陸公子，你也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