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趙珩又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，才站起來，往後院走去。他穿過迴廊時放慢了腳步，路過東院門口時往裡看了一眼，沈卿卿正蹲在梅樹下給那盆薄荷鬆土，低著頭，動作很輕，她旁邊蹲著春蘭，正把一堆雜草攏進竹筐裡，兩人都沒注意到他。
他沒有進去打擾，只是在院門口站了片刻，便繼續往前走了。
又過了幾日，京中開始有人私下議論，說鎮南將軍蘇徵在御前拒婚，說他不願娶永寧公主。這話傳得不廣，但在有心人之間，己經足夠掀起波瀾了。
永寧公主趙嘉寧然也聽說了。
那日午後，她正坐在公主府的花園裡，手裡拿著一卷書，旁邊石桌上擺著一碟切好的果子。她的貼身女官玉蘭從廊下快步走來，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趙嘉寧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目光還落在書頁上，聲音卻淡淡的：“打聽清楚了？”
“回公主，鎮南將軍確實在御前提了，說是自己配不上公主，請皇上收回成命。”
趙嘉寧把書合上，放在膝上，看著不遠處那一叢開得正盛的月季，沒有立刻說話。片刻後，她站起來，理了理裙襬：“備轎，去母妃那裡。”
玉蘭應了一聲，轉身去安排了。
趙嘉寧到了淑妃生前住的宮殿，如今雖然淑妃己經過世，但宮殿還在，趙嘉寧偶爾會過來坐坐。
她進了殿，在窗前的榻上坐下來，接過宮女遞來的茶，沒有喝，只是端在手裡，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，發了一會兒呆。
“玉蘭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他為什麼不願娶我？”
玉蘭站在旁邊，小心翼翼地回道：“奴婢聽說，鎮南將軍在軍中多年，不拘小節慣了，大約是不習慣京城裡的這些規矩。”
“他救了那麼多人命，又平定了流寇，立了那麼大的功，卻不願娶一個公主。”趙嘉寧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，“他真的只是怕規矩麼？”
她放下茶盞，站起來走到窗前，“去查一下，他回京之後，去過什麼地方，見過什麼人。”
玉蘭應了一聲“是”，低頭退了出去。
窗外的風吹進來，把窗臺上那盆蘭草的葉子吹得輕輕晃動。趙嘉寧站在窗前，看著那盆蘭草，心裡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。
她並不瞭解那個將軍，但她想知道，他不願意娶她，是因為那個人，還是因為別的什麼。
玉蘭的動作很快。
不出兩日，蘇徵回京之後的行程便擺在了趙嘉寧的面前，哪日出了宮門，哪日回了將軍府，哪日去過何處，見了何人，事無鉅細，都寫在紙上。趙嘉寧坐在窗邊的榻上，手裡捏著那疊紙，一頁一頁翻過去，目光在“永寧坊”三個字上停了一瞬。
“臨安王府？”她抬起頭，看向玉蘭，“他去臨安王府做什麼？”
玉蘭低著頭，聲音壓得很輕：“回公主，鎮南將軍回京次日夜裡，去了一趟臨安王府，是夜訪，待了小半個時辰才離開，走的是側角門。”
趙嘉寧把那疊紙放下，目光落在窗外那叢月季上，沒有接話。
玉蘭猶豫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奴婢還打聽到一件事。臨安王府那位新認回來的郡主，從前流落民間時，似乎與鎮南將軍有些淵源，聽說將軍找了她很多年，這次去臨安王府，大約也是為了她。”
趙嘉寧的手指輕輕捻著袖口的邊角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輕聲開口：“他拒婚，是因為她？”
玉蘭不敢接話，只低著頭站著。
趙嘉寧沒有追問，只是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午後的光湧進來，落在地磚上，明亮又溫暖，可她站在那片光裡，卻覺得指尖有些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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