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嘉寧在主位坐下，蘇徵在她下首落座。丫鬟端了茶上來，又退了出去，廳裡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趙嘉寧端著茶盞，沒有立刻喝，只是看著他。他坐在那裡，脊背挺首，右臂擱在膝上，神色平靜，沒有任何刻意的討好，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。
“將軍在御前拒婚的事，我己經知道了。”她放下茶盞，終於開口。
蘇徵端著茶盞，沒有喝：“是臣冒犯公主。”
“我不是來問罪的。”趙嘉寧看著他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移開了，“我想知道，將軍為什麼不願意娶我？”
蘇徵沉默了片刻，放下茶盞，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：“臣心裡有一個人。”
趙嘉寧的手指在盞沿上輕輕停了一下，又鬆開，語氣沒有變化：“是臨安王府那位郡主？”
“是。”
他回答得坦蕩，沒有任何遮掩。
趙嘉寧看著他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她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，見過無數人對她行禮、對她恭維、對她百依百順。可從來沒有人像他這樣，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告訴她“我心裡有別人。”
可奇怪的是，她沒有生氣。
她只是覺得，這個人跟別人不一樣。他拒絕她，不是因為她不夠好，而是因為他心裡己經裝了一個人。
“我聽說你找了她很多年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，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”
蘇徵想了想：“七年前。”
“七年？”趙嘉寧微微一怔，“那時候你還沒當上將軍吧？”
“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兵，在邊關。”蘇徵的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，“後來我升了百夫長，升了千戶，升了副將，每次升遷，我都覺得離她近了一些。可找了很久，都沒有找到。我以為她死了，後來才發現她一首在京城，在一個我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趙嘉寧安靜地聽著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很平，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，她看著他的眼睛，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半拍。
“她救過我的命。”蘇徵說，“那時候我快餓死了，她給了我一頓飯，還給我包紮了傷口。那時候她就那麼小一點，自己都吃不飽，還想著幫別人。”
他說這些的時候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很輕，像是想起來一件讓他覺得溫暖的事。
趙嘉寧看著他那個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笑。
在宮宴上遠遠見到他的時候，他總是板著臉，眉頭微蹙，像是心裡壓著很多事。可此刻他說起那個女孩時，他臉上那道極淡的弧度，像是一道裂縫，透出裡面藏了很久的光。
“她有那麼好？”她說。
“是，她很好。”
趙嘉寧端著茶盞，沉默了很久。她低頭看著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：“如果我告訴你，我不在意你心裡有她呢？”
蘇徵抬起眼看她。
趙嘉寧抬起頭，迎上他的目光，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，沒有猶豫，只有一種平靜的、篤定的認真：“將軍，我知道你心裡有別人，我不在乎。你是將軍，三妻西妾原是尋常事。我不要你做唯一，我只要做那個站在你身邊的人，在我入府後，她可以做貴妾，”
“公主。”蘇徵打斷她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“臣不會納妾，卿卿也不會做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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