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卿放下手裡的醫案，接過信，拆開。裡面只有薄薄一張紙，字跡她認得，剛勁有力：
“卿卿，賜婚的旨意不會收回。但我說過的話，不會變。再給我一些時間。”
落款只有一個“徵”字。
沈卿卿把那封信看了兩遍，摺好收進袖子裡，重新拿起醫案翻了一頁。
春蘭蹲在旁邊擇菜，偷偷看了她一眼，見她神色如常，心裡才踏實了些。過了一會兒，春蘭小聲問：“郡主，那鎮南將軍……”
“他說再給他一些時間。”沈卿卿翻過一頁書，“那就等。”
信送出去後的第三天，蘇徵接到了一封調令。
調令是兵部首接發到將軍府的，措辭客氣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：北境秋防在即，命鎮南將軍蘇徵即日赴邊關巡查軍務，統籌佈防，待秋防事畢再行回京。隨調令一同送來的，還有一紙加蓋了兵部大印的文書，上面列明瞭隨行人員、物資調配和啟程日期，三日後啟程，不得延誤。
蘇徵把那張調令放在書案上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周虎站在一旁，臉上滿是猶豫：“將軍，這調令來得太巧了，秋防是每年都有的事，往年都是八月底才下文，今年這才七月初，提前了快兩個月。”
“是太巧了。”蘇徵把調令摺好，放進信封裡，語氣平靜，“皇上想讓我離京。我在京城，婚事就不好辦。等我一走，公主那邊自然會安排妥當，等我回來時，聖旨己定，木己成舟。”
周虎急了：“那將軍打算怎麼辦？抗命不去？”
“不能抗命。”蘇徵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“聖旨賜婚我拒了，調令再拒，那就不是拒婚，是抗旨不遵了。”
周虎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他在軍中多年，自然知道抗旨的後果，輕則削職奪爵，重則人頭落地。將軍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，若是為了這門婚事把命搭進去，太不值當了。
“那將軍，要不您先去北境，等秋防結束再回來想辦法？”
蘇徵沒有回答。
他看著窗外那棵槐樹，枝葉在風裡輕輕搖著，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，在青磚地面上灑下一片細碎的光影。
他想起那日在臨安王府東院的廊下，沈卿卿站在月光裡，對他說“我信你”時的神情，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，沒有動搖，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信任。
“周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一趟臨安王府，把調令的事告訴郡主。”他轉過身來，“就說我三日後啟程，走之前會去見她一面。”
周虎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出去了。
訊息傳到臨安王府的時候，沈卿卿正在東院的梅樹下翻那本《金匱要略注》。春蘭從院門口跑進來，手裡攥著一封信，氣喘吁吁地說：“郡主，周虎來了，說有事要當面跟您說。”
沈卿卿放下書，站起來理了理衣襟，走到前院時，周虎己經站在影壁前面了。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，腰間還彆著刀，神色比平時多了幾分沉肅，沒有多餘的客套，拱了拱手便開口：“郡主，將軍接到調令了，三日後就要啟程去北境巡查秋防，說是秋防事畢才能回京。”
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，很快又鬆開了。
“北境秋防，往年都是八月才下文，今年提前了兩個月。將軍說，這是皇上想讓他先離京，把婚事定了，等將軍回來時，聖旨己定，就再沒有轉圜的餘地了。”
沈卿卿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他。
“將軍讓屬下來跟郡主說一聲，他啟程前會來見郡主一面。”周虎說到這裡，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了幾分，“將軍還說，讓郡主別擔心，他答應過郡主的事，不會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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