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短得像一口沒喘勻的氣。
對於薊州牆上的守軍來說，這或許是他們人生中最短的一夜。
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皮肉的焦臭，死死地黏在空氣裡，任憑寒風如何呼嘯，也吹不散分毫。
士兵們靠著冰冷的牆垛，機械地啃著乾硬的肉餅，眼睛卻一刻也不敢離開城外那片鬼火般的黑暗。
敵營的火光，映照著城下層層疊疊的屍山，像一片永遠不會熄滅的噩夢。
天，終於亮了。
灰白色的晨光吝嗇地灑下，讓昨夜的慘烈，變得更加猙獰，觸目驚心。
趙率教一夜未眠。
他的甲冑上，凝固著大片暗紫色的血塊，那張飽經風霜的臉，如同刀劈斧鑿的花崗岩，堅硬而冰冷。
“將軍！”一個百戶官跑了過來，聲音裡帶著無法壓抑的疲憊，“傷亡清點出來了。”
“我軍……戰死一千一百六十三人，重傷九百餘，輕傷者，不計其數。”
一戰傷亡過兩千。
這是一個沉重到讓人窒息的數字。
趙率教只是點了點頭，喉結滾動，卻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，這僅僅是個開始。
就在這時，西邊的地平線上，又一次出現了那令人絕望的，蠕動的黑線！
“報——！”
又一個斥候，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，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“將軍！南面！南面又來了一支韃子大軍！”
正白旗，鑲白旗，正藍旗
轟！
這個訊息，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，狠狠砸在了每一個守軍的心上！
後金八旗之中部隊幾乎從東西兩個方向，將小小的薊州，死死夾在了中間！
城牆上，剛剛因一夜死戰而凝聚起來的血勇之氣，瞬間出現了鬆動的跡象。
一些從大安口潰逃下來計程車兵，臉色剎那間慘白，握著兵器的手，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。
“慌什麼！”
趙率教的咆哮，如同一道炸雷，壓下了所有的騷動！
他一把抓過身邊親兵的長槍，狠狠地頓在地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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