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是跟他說過‘當機立斷’,可臣萬萬沒想到,他是要去殺人全家啊!臣更沒說過這是陛下的意思啊!臣只是暗示……若是事成了,朝廷為了大局,或許會……默許……”
“誰知這鄭椿如此喪心病狂!不僅把黎家殺了個雞犬不留,還要倒打一耙,把所有罪責都推到臣的頭上!”
朱常洵哭得渾身肥肉亂顫,像一頭即將被宰殺的肥豬。
“臣知罪!臣擅議國政,臣妄言廢立,臣罪該萬死!可陛下要說臣勾結外邦,圖謀不軌……那是借臣一百個膽子,臣也不敢啊!!”
鄭椿跪在一旁,己經徹底看傻了。
這……這就是大明的親王?
剛才在府裡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呢?
怎麼到了殿上,瞬間就變成了“好心辦了壞事”的絕世大冤種?
“你…你血口噴人!”鄭椿嘶吼道,“分明是你親口暗示……”
“住口!”
朱由檢一聲雷霆暴喝,打斷了鄭椿的咆哮。
他看著腳下哭得死去活來的福王,眼中那抹沒人注意到的笑意一閃而逝,換成了滿臉的痛心疾首。
“糊塗!你簡首是糊塗透頂!”
“國家大事,朝堂定鼎,豈是你一介藩王,可以在府中私相授受的?!你這一句輕飄飄的‘默許’,害了黎氏數百條人命!毀了朕,毀了我大明多少的清譽!”
朱由檢那聲“糊塗”。
殿內樑柱,都在嗡嗡作響。
福王朱常洵本就癱軟的身軀,此刻徹底化成了一灘爛泥,整個人貼在金磚上,肥碩的背脊劇烈地顫抖。
平日裡那份養尊處優的精明,那點皇叔的體面,此刻盡數化作了恐懼。
“臣……臣死罪!”
朱常洵以頭搶地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。
他不再辯解,放棄了所有掙扎,只用一種哭到嘶啞的嗓音,絕望地重複著。
“臣知錯了!臣只想著朝廷的歲貢,想著替陛下分憂……臣哪知道,那鄭氏是頭喂不熟的中山狼,竟把臣的‘便宜行事’,當成了屠戮君王的刀啊!”
“臣愧對高皇帝!愧對陛下!”
他哭嚎著,袖袍極其隱蔽地抬起,擦過眼角。
那裡,根本沒有半滴淚水。
袖袍剛落下,他用餘光飛快地瞟了一眼丹陛之上。
僅僅一瞥。
叔侄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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