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如今處處用錢,邊軍要養兵,遼東局勢緊張,各地仍有叛匪。山西陝西連年乾旱以工代賑,河南黃河決堤,哪裡都張著大嘴要銀子!這蘇州的稅若是減了,國庫立刻就要少一大塊進項!萬萬不可動搖國本啊!”
朱由檢看著下面爭論的幾人,既沒有支援唐王,也沒有贊同福王。
他只是靜靜地聽著,首到他們聲音漸小,才緩緩開口,問出了一個核心問題。
“你們說,這‘一條鞭法’實行的最大難點,究竟是什麼?”
這個問題,澆滅了剛才的熱烈討論。
福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。
“回陛下,這最大的難點,自然是那些官紳!”
福王咬牙切齒,顯然對這些平日裡滿口仁義、背地裡男盜女娼的傢伙沒什麼好感。
“如今的情況是,富者田連阡陌,竟少丁差;貧者地無立錐,反多徭役!為何?皆因這‘官紳優免’之特權!”
他喘了口粗氣,繼續說道:“官紳一階優免差徭,‘一條鞭法’要將丁銀攤入田畝,動了他們的根本。”
朱由檢微微頷首。
“說得不錯。”
朱由檢看著三人站著,這才想起自己還未賜座,喊了一聲:“大伴,賜座,上茶!”
隨後他繼續說道:
“那你們覺得,這些官紳死死抓住這優免權不放。”
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彷彿能洞察人心最深處的慾望。
“他們真正想要的,究竟是這優免省下來的那點‘田稅’,還是這區別於庶民的‘特權’身份?”
這個問題一齣,臺下三人都是一愣。
田稅?特權?
這兩者在他們看來,往往是混為一談的。有了特權,自然就能少交稅,少交稅,不就是多了銀子嗎?
唐王和周王還在皺眉沉思,試圖從聖人教誨中尋找答案。
而最“俗”的福王,卻最先咂摸出了其中的滋味。
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,彷彿在迷霧中抓住了一根金線。
士大夫們整日把“耕讀傳家”掛在嘴邊。
一邊讀著聖賢書,標榜清高;一邊卻大肆兼併土地,經營田產。
這優免特權,一方面確實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,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,能安心地坐在書齋裡高談闊論。
但另一方面,更重要的,或許是這份“體面”!
這份不用像泥腿子一樣去服徭役、去納糧的“人上人”的體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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