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過去賴以為生的,是朝廷離不開他們。可一旦朝廷有了更鋒利的刀,他們這些舊刀,要麼就是跟朝廷融為一爐。要麼就是被砍斷。
“那我們更不能等死!”
鄭鴻逵的火氣又上來了,他壓低了嗓門,眼中透出兇光。
“大哥!一不做二不休!既然他不仁,就別怪我們不義!乾脆反了!聯絡荷蘭人,聯絡日本人,這福建廣東的海面,咱們自己說了算!他皇帝小兒的手再長,還能伸到海里來?”
“糊塗!”
鄭芝龍猛地一拍桌案,茶杯都跳了起來。
他厲聲呵斥道:“你以為皇帝怕你反嗎?你今天扯旗造反,明天剿匪的聖旨就到了福建!俞諮皋的艦隊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,對我們開戰!屆時這些年被我們壓著打的船隊,都會衝上來跟著朝廷將我們分而食之!這‘福建參將’我不做,還有別人想做!”
這番話如同當頭一盆冷水,眾人明白,他們現在這個“官身”,既是束縛,也是一層保護。
一旦撕破,他們就從朝廷命官,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叛逆。
“那……那到底該怎麼辦?”鄭鴻逵徹底沒了主意,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兄長。
書房裡,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鄭芝龍身上。
鄭芝龍緩緩坐回太師椅,端起己經微涼的茶水,輕輕吹了吹。
朝廷竟然有錢,而且是真的在燒錢造船,訓練水師。
這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。
在他的計劃裡,他掃平所有對手,再“歸順”朝廷,藉著官身的大義,收服所有船隊,收取所有商稅,上交一部分,自己就成了朝廷不可或缺的海上錢袋子和唯一的將軍。
他便是真正的海上國王。
過了許久,他才開口,聲調重新恢復了平靜。
“朝廷要造船,要練兵,要花錢。這很好。”
眾人面面相覷,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。
“一艘福建艦,耗費百萬。一支水師,人吃馬嚼,軍械糧餉,一年又是多少?這些錢,從哪裡來?從朝廷的國庫裡來。從江南的稅賦裡來。”
鄭芝龍放下茶杯,抬起眼,掃過眾人。
“俞諮皋拿著這麼貴的刀,總得用吧?他要出海,要巡邏,要護航,要剿滅海盜,才能向皇帝證明,他這把刀,物有所值。”
他的話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“可現在這海上,亂不亂還不是我說了算?”
鄭鴻逵猛地一怔,似乎抓到了什麼。
“所有商船,都覺得我們鄭家的令旗,比大明水師的旗號更好用,更安全!”
鄭芝龍繼續說道,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“算計”的光。
“一支耗費了無數金銀,卻無用武之地的水師。一個整日里在港口曬太陽,耗空國庫的龐大艦隊。你們覺得,京城裡那些靠嘴皮子吃飯的言官御史,會怎麼寫奏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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