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義成猛地抬頭。
孫傳庭沒理他,徑首走到牆邊,扯下一塊破布擦拭手上的灰塵。
“德川家光所行參勤交代、武家諸法度,分親藩、譜代、外樣以為等級控御。
你島國這套制度,實與我中華西漢初年郡國並行之制,同出一轍。”
他把破布一扔,轉過身。
“中央強,地方也強。各藩有世襲封地,有私兵,有半獨立的政權。看著鐵板一塊,全都是各懷鬼胎。”
宗義成張著嘴,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這個大明將領,不該知道得這麼深。
孫傳庭繼續往下剝他的底褲。語氣平淡,全是在聊家常的架勢。
“外樣大名受幕府猜忌,心懷怨恨。親藩大名坐擁強兵,卻被將軍壓著。一旦外敵入侵,有人想勤王,有人想觀望,還有人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巴不得趁亂分一杯羹。”
宗義成牙齒開始打戰。
這不是瞎猜。這是把日本國內的局勢看透了。
孫傳庭擺擺手,兩名甲兵上前,把癱軟的宗義成架了起來。
“你說的這些東西,大明皇帝早就讓錦衣衛查得一清二楚。甚至……”
他沒往下說。
出征前,皇帝在密旨裡交代過,今年下半年,九州島原會爆發大規模百姓起義。天主教徒和農民不堪重稅,必反。
孫傳庭到現在都沒弄明白,陛下是怎麼把這鎖國的島嶼摸得一清二楚的。
但他清楚,陛下說的話,從來沒出過錯。
他轉頭看向衛景瑗。
衛景瑗會意,從袖子裡掏出另一本冊子。很厚,封皮沒字,邊緣翻得起了毛邊。
“這是鄭芝龍遞上來的摺子。”
衛景瑗把冊子翻開,遞過去。
鄭芝龍常年在日本做海貿。長崎、平戶、薩摩、對馬島,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航線。各藩兵力、糧儲、炮臺位置,幕府內部的派系傾軋,外樣大名對德川氏的真實態度,全在這上頭。
孫傳庭一頁頁翻過去。
停在中間一頁。手指在上面點了點。
“薩摩藩,島津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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