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最倚重、發誓要與天守閣共存亡的家老小笠原忠真,正站在三步開外。
小笠原忠真一腳跨過地上的屍體。手裡那把細長的太刀,順著血槽往下滴血。
“叮噹——”
染血的太刀砸在榻榻米上。
黑田忠之盯著面前自己最倚重的家老。小笠原忠真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,五官嚴重錯位。剛才那一刀,他精準砍斷了最後一名死忠護衛的脖頸。血全噴在黑田的腳邊。
黑田家最後的體面,碎了。
“小笠原!你這畜生!”黑田忠之渾身打擺子,指著對方破口大罵,“你背叛黑田家!背叛武士的……”
話音未落,小笠原忠真合身撲上。
他單膝死死頂住黑田忠之的心窩,一把抽出腰間的粗麻腰帶。
“殿下,世道變了!”小笠原忠真雙眼全是紅血絲,手腳麻利地把黑田忠之的雙手反剪,牢牢捆住,“明國人打進來了!天火連城都燒爛了,幕府壓根沒打算救我們!不拿你的腦袋去換,我小笠原家的老小全得跟著陪葬!”
樓下的木板碎裂聲首逼樓梯口。
砰!
天守閣厚重的木門被一腳踹得西分五裂。
幾名滿身血汙、不著頭盔的建州重甲步卒大步跨入。手裡的寬刃大砍刀順著血槽往下滴血,砸在榻榻米上。
軍靴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。
孫傳庭披掛山文甲,在衛景瑗和幾名參將的簇擁下走入大廳。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在空氣中發酵。他居高臨下,俯視著地上的兩人。
小笠原忠真連滾帶爬地撲上前。
額頭重重砸在染血的木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高高撅起屁股,用日語聲嘶力竭地大喊:“罪臣小笠原忠真,叩見大明天朝經略!罪臣己生擒狂徒黑田忠之,獻於天朝!求經略大人留罪臣一條狗命,願為大明效犬馬之勞!”
通譯在旁邊快步翻譯。
孫傳庭眼皮都沒抬一下。視線掠過小笠原的後腦勺,停在嘴裡塞著破布、不住掙扎的黑田忠之身上。
“帶下去,嚴加看管。沒有本督的命令,他不能死。”孫傳庭吐字極慢,“至於這條會咬主人的狗,先留著。”
“謝大人不殺之恩!謝大人開恩!”小笠原忠真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,額頭一片血肉模糊。
福岡城內,活脫脫一個修羅場。
濃煙遮斷了天光,主幹道兩側的木造房屋劈啪作響。滿地殘破的竹槍和足輕屍體把泥土泡成了暗紅色。
朱由榘和李定國帶著一隊督戰親兵,順著西城主道往前走。
路邊的空地上,成百上千丟掉武器的城中百姓和殘兵被驅趕到一起。
黑壓壓跪了一大片,腦袋恨不得扎進褲襠裡。周圍是一圈端著裝填好彈藥的火銃的大明士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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