押車明軍捂著口鼻,揮手放行:“快倒!倒完趕緊滾回去,臭死老子了!”
隊伍末尾,一個身形佝僂的倭國老漢,吃力推著手推車。他的臉被爛泥和草葉擋住,低垂著頭。
木車停在排汙溝旁,老漢搖下木桶。夜香傾倒進海水的空當,他極不顯眼地將手伸進油膩發硬的懷裡。
藉著木桶掩護,他摸出一根蠟封死的小竹管。竹管僅有小拇指長短,裡面塞滿極細薄的宣紙。
紙上,是他這幾日冒死探出的絕密情報。
其一,明軍並未因水土不服爆發大規模疫病,其傷兵營中有起死回生神術,老卒傷不致死。其二,明軍以重賞誘捕浪人與貧民,短短數日,小倉城外練出七千明協軍,隨時準備充當炮灰衝鋒。
老漢裝作腳底打滑,身子一歪,順勢撲倒在排汙溝邊。半個身子全沾了汙物。
押車的明軍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,罵罵咧咧。
“老東西,幹活都不利索!趕緊滾起來!”
老漢連連低頭哈腰,嘴裡唸叨著聽不懂的告罪話語。他的手,卻在身下精準探入溝邊一堆腐臭死魚堆中。
捏住一條被開膛破肚、散發刺鼻腥臭的死海魚,他將細竹管死死塞進滿是蛆蟲的魚腹深處。大拇指用力一摁,將竹管徹底頂進魚鰓後方的肉裡。
隨後用爛草一抹掩蓋痕跡,起身歸隊。整個過程,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繼續向前推車,沒有發出半點異常聲響。
片刻之後,海面上無聲無息滑來一條極小木舟。
一個穿著蓑衣、偽裝成趕海漁夫的人,將木網探入那堆散發惡臭的爛魚之中。他精確抄起那條藏著竹管的死魚,扔進艙底。
木舟不點燈火,只憑雙槳藉著風勢,順著隱秘洋流,向著關門海峽對岸的長門國疾馳而去。
丑時,潮水退到了極低的位置。
偏北風緊壓著海面。平日裡暗流洶湧的關門海峽,露出了幾條被淤泥和暗礁填滿的淺灘。
上萬名幕府精銳武士與足輕,口銜竹片,馬蹄裹布。他們藉著厚重的海霧掩護,踩進了海水。海水沒過膝蓋,凍得人骨頭縫發酸。
領軍的幕府大將毛利秀就,拔出打刀向前一指。他剛剛接到了對岸漁夫拼死送回的情報。大明軍隊根本沒染瘟疫,反而招募了大量浪人和流民。再拖下去,長門國的防線就要被大明耗死。
趁夜涉渡,燒掉大明的外圍屯田營地和糧草。斷了明軍的補給,這是唯一破局的機會。
海風呼嘯,蓋住了萬人涉水踩踏的雜音。
這群幕府軍根本不知道,懸崖暗處的亂石堆裡,兩名大明夜不收早就套死了這片黑壓壓的影子。
“點子扎手,上萬人。”夜不收吐掉薑片,翻身上馬,首奔中軍大營。
小倉城外,大明中軍大帳。
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劃破了夜空。滿身海腥味的夜不收單膝砸在孫傳庭帳外。
“報!對岸倭軍出動!萬人規模,正循著淺灘強渡,首奔外圍屯田營地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