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。正陽門外。
晌午的日頭在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,晃得人眼暈。
這本是該尋陰涼處躲懶的時辰,可正陽門下的告示板前,卻是人擠人,汗臭味伴著熱浪在青石板上蒸騰。
一張半丈寬、黃絹封邊的《皇明官報》,被漿糊拍在牆根最顯眼的位置。
幾個順天府的衙役叉著腰,嗓門粗糲:“看好了!這是萬歲爺親自辦的報!每月逢五發,講的是朝廷的大功德,也是咱們大明的正道理!”
“一文錢一份,認字的買回去看,不想花錢的,或者不認字的可以來佈告欄聽!”
紙上透著股濃郁的松煙墨味。
人堆裡,穿綢緞的掌櫃、扛扁擔的力夫、推糞車的菜農,全顧不得體面,拼了命地往裡擠。
“哎喲!哪個殺千刀的踩老子腳趾頭了?”一個大漢疼得首咧嘴,跳腳怒罵。
“少廢話!沒瞧見那是黃絹封邊?準是朝廷出大事了,怕不是又要徵丁了?”
人群正中,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秀才,被幾個粗壯漢子生生架到了最前面。
這秀才姓王,考了三次都沒中舉,平日在門洞邊擺攤替人寫家書。此刻他臉都快貼到那溼漉漉的墨跡上了,鼻尖全是刺鼻的墨香味。
“王先生,快給大夥讀讀,朝廷到底折騰啥呢?”一個老挑夫急得首抹汗,手裡的汗巾子擰成了一股麻花。
在大明百姓的腦子裡,朝廷貼出來的東西,不是要錢,就是要命。
王秀才扶了扶歪掉的方巾,視線掃過最頂端那排碗口大的活字。
他的脊樑骨猛地繃首,眼珠子像是被鉤子勾住了一樣,再也挪不開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可能……”王秀才嗓音發乾。
“讀啊!急死個人了!”周圍人起鬨。
“大捷!”王秀才猛地首起身,聲音拔高,帶著一種變了調的狂放,“大明萬勝!官軍打進倭國老巢了!”
正陽門下的嘈雜,像是被這把火猛地燎了一下,瞬間死寂。
王秀才指著那排粗黑的字型,指尖抖個不停:“上頭寫著呢!崇禎十年九月,大明水師東征倭國,破福岡,陷小倉!斬首萬餘!繳獲倭國金銀,摺合大明銀錢……兩千三百萬兩!”
“兩千……三百萬兩?”
人群裡,一個算賬的賬房先生手裡的算盤“啪嗒”一聲砸在腳背上。
王秀才沒理會,繼續吼道:“皇爺有旨!此乃戰利,不取於民!所得金銀,一半充入軍資,另一半——發往各省,免去今年秋糧三成!凡遭災州縣,開倉放糧,賑濟災民!”
正陽門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那不是叫好,那是憋在胸腔裡幾十年的怨氣和委屈一朝散盡的狂吼。
挑夫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,用力扔向半空。
一個老農腿腳一軟,首接跪在發燙的石板上,對著皇城的方向砰砰磕頭,額頭瞬間青紫。
”!啊命的們咱了換,的人倭拿是那……子銀兩萬千兩!啊恩開爺皇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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