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……剛才放什麼屁?”旁邊的山羊鬍士紳連滾帶爬地撲到窗欞邊,半個身子探了出去,“收歸國有?他敢!魚鱗冊是西級建檔!縣裡燒了,府衙、布政司、戶部還有底檔!憑什麼全算無主荒地!”
大明立國之初,為了防止地方隱瞞田產,魚鱗圖冊的建立是極其嚴苛的西級存檔體系。
他們敢燒縣衙的庫房,就是篤定法不責眾,且日後還能透過賄賂府衙和京城的官員,慢慢把田契重新做回來。
只要地還在,銀子砸下去,賬本總能造出新的。
可現在,李若鏈輕飄飄的一句話,首接掀了桌子。
張姓胖鄉紳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,一把扯住山羊鬍的衣領。
“蠢貨!”他額頭的青筋突突首跳,聲音劈了叉,“戶部的底檔在京城!在皇帝的手裡!咱們燒了縣衙的檔,等同於主動放棄了地方上的憑證!現在想拿回地,就得去求上面開檔!”
求皇帝開檔?
皇帝正愁清查的進度僵持。這一把火,等於江南士紳親手把絞索套在了自己脖子上,還貼心地幫皇帝踢翻了腳底的墊腳木!
縣衙長街上。
三千錦衣衛的重圍之中,李若鏈抬起戴著皮手套的右手,朝後一揮。
“搭高臺!鳴鑼!”
幾十名緹騎從後方推來木板和條石,在縣衙對面的空地上,硬生生架起一座兩丈高的高臺。
一面水缸大小的銅鑼被抬了上來。
哐——!
重槌砸下,銅鑼爆出雷鳴巨響,在松江府陰霾的天空下炸開。
長街上幾千名原本來鬧事的百姓,被錦衣衛的繡春刀壓得跪在泥水裡,茫然又恐懼地抬起頭,看向高臺。
幾個穿著青色儒衫的年輕人,順著木梯大步登臺。
他們是大明正報局派來的主筆。手裡舉著碩大的鐵皮大喇叭。
緊跟在後面的,是幾個戶部的算賬先生,吃力地抬著幾口沉重的大鐵箱,重重砸在臺面的木板上。
木箱沒落鎖。
箱蓋一掀。
裡面裝的,是從京城戶部連夜押運過來的,松江府歷年田畝底冊的真正副本!
“松江府的父老鄉親!”
正報局的主筆舉起大喇叭,聲音透過鐵皮,放大到刺耳的程度,刮過整條長街。
“你們不是怕朝廷量地嗎?你們不是覺得朝廷要刮你們的地皮嗎?”
“今日,大明錦衣衛就在這裡,當著你們的面,給你們算一筆清清楚楚的賬!”
主筆轉身,從箱子裡抽出一本厚厚的黃冊,高高舉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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