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松倉莊左衛門派來的嚮導之一。滿臉是雪，止不住地抖。
他用極快的語速喊了一串話。
通譯臉色驟變。
“將軍！他說左側山腰有一條溪谷！沿溪谷往上走半個時辰，能繞到僧兵陣地後面！”
方強猛地扭頭，盯著那嚮導的臉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嚮導跪在雪地裡，聲音發顫，卻咬著牙把話擠了出來。
“小人從前砍柴，走過那條路！這些僧兵是越後長安寺的人……小人認得他們的法螺聲！”
方強盯著那嚮導的眼睛。
戰場上沒有猶豫的餘地。
他攥住嚮導衣領，聲音被山谷裡的喊殺聲壓得發悶。
“你帶路。走錯一步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。”
嚮導磕了個頭，連滾帶爬往左側山腰跑。
五百名步卒緊跟其後，片刻間沒入了密林。
方強鬆開手，轉身面向隘口。
山道上全是碎木、斷箭和倒伏的戰馬。
盾牆還在，但己經被滾木砸得面目全非。
三面鐵盾碎裂，壓在陣亡重甲兵的屍體下面。剩下的盾手咬著牙頂住，手臂在發抖，鐵靴在碎石上一寸一寸往後滑。
火銃打了太久，銃管燙得能烙鐵。裝填手的手指全是燎泡，撕開了一層又一層，血滲進藥池裡，嘶嘶冒著細煙。
灰袍僧兵從兩翼山頭湧下來。
每倒一排，山頭又冒出一排。踩著同伴的屍體往下衝，嘴裡念著經文，眼睛不看腳下的死人。
方強的闊刃長刀己經砍捲了刃，刀鋒上掛著碎甲和布片。
他扔掉廢刀，彎腰從一個陣亡步卒手裡拽出長槍。槍桿上有一道裂紋，他沒工夫挑。
一個僧兵嚎叫著衝到盾牆缺口前，手裡的薙刀劈下來。
方強側身，槍尖從盾縫間捅出去，扎穿了對方的小腹。
擰槍，拔出，下一個。
甲冑上插著兩支斷箭。左肩被薙刀劃了一道口子，血從甲縫往外滲，跟汗水凍在了一起。
他沒覺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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