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太清楚這些御史的做派了,若無背後江南金主的重金授意,這群平日裡愛惜羽毛的言官,豈敢在這等節骨眼上觸怒龍顏。
“陛下!”張延齡摘下頭頂的烏紗帽,雙手捧著,老淚縱橫地伏地大哭。
“中原赤地千里,黃河干涸斷流,此乃上天降下的驚天警示啊!”
“自古天人交感,君王若有失德,上天必降災殃!如今民間物議沸騰,皆言朝廷在東海妄動刀兵,殺戮太重,傷了天地和氣!”
他猛地抬起頭,聲嘶力竭,圖窮匕見。
“更有人言,朝廷設市舶司,行海貿新規,乃是與民爭利,斷了大明百年來的水龍脈!惹得海神震怒,這才降下大旱與飛蝗,要絕我大明生機啊!”
龍椅之上,朱由檢身披玄色五爪龍袍,面沉似水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,冷冷地俯視著底下這群痛哭流涕的“忠臣”。
見皇帝不語,另一名給事中以為帝王心怯,膽子更壯了,膝行兩步大聲叩首。
“陛下!如今中原流民數百萬,易子而食,慘絕人寰!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,為了平息上天的雷霆之怒,臣懇請陛下,下罪己詔!”
“不僅如此!”第三名御史緊跟其後,步步緊逼,“朝廷當立刻停辦各地新設的官營作坊,廢除市舶司海貿牙牌之苛政,重開海禁!”
“遣使前往倭國,安撫殘存大名,退兵息戰!”
“唯有罷黜新政,與民更始,方能挽回天心,救萬民於水火啊陛下!”
字字句句,大義凜然。
整個皇極殿內鴉雀無聲。
那些平日裡不敢明著反對新政的朝臣們,此刻皆眼觀鼻、鼻觀心。不少人暗自竊喜,認定皇帝在滔天民怨和絕頂天災面前,必定會妥協退讓。
畢竟,大明立國以來,從沒哪個皇帝敢頂著“天怒人怨”的帽子一意孤行!
孫承宗咬緊牙關,剛想跨出班列厲聲駁斥。
龍椅上的朱由檢卻忽然抬起右手,輕輕一揮,制止了老帥。
皇帝緩緩站起身。十二旒平天冠下的面容,透著一股令人骨髓發冷的殘酷與嘲弄。
“還有要說的嗎?”
話音不高,像從九幽地獄吹來的寒風,讓跪在地上的幾名言官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。
“臣等……拳拳赤誠,皆為大明國本,請陛下明鑑!”張延齡硬著頭皮,將頭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好一個拳拳赤誠,好一個為了大明國本。”
朱由檢冷笑出聲。他一步步走下御階,玄色龍袍的下襬拂過金磚。
王承恩低著頭,快步跟在皇帝身後。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托盤,托盤上放著厚厚一摞文書,紙頁邊緣,還沾染著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朱由檢走到張延齡面前,停下腳步。
他伸手抓起那摞血書,毫無預兆地,狠狠砸在張延齡的臉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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