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”宋輕文低頭，嘴角壓得很好，只有眼角洩漏了一點點弧度，“當然。”
江離把臉轉向別處，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若無其事道：“去看後院有沒有人動過。”
後院的鈴鐺，那一夜響了。
江離是在三更天被顧三叫醒的，顧三守著後院，聽見細微的鈴響，立刻往裡闖，但那個時候，後院裡已經沒有人了，只有一個缸蓋被揭開了一道縫，擺放整齊的麻袋上留著一個新鮮的腳印。
腳印不大，落地的方式很輕，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——懂得怎麼在夜裡移動而不發出聲音，懂得在動了東西之後重新把它擺放整齊，若不是那個缸蓋被揭開的縫隙比原來大了一點，幾乎看不出任何痕跡。
但他忘了鈴鐺。
江離蹲在那個腳印旁邊，拿燈湊近了看，腳印的大小和深淺說明來人個頭不高，體重也輕，但那落地的角度——先腳尖，後腳跟，是輕功走法。
“輕功。”她站起來，把燈遞給顧三，“伏安那邊，有懂輕功的人。”
“目標本人也精於此道，”顧三回道，“今晚去北市那處民居查探的結果出來了，裡面有三個人，加上伏安本人，一共四個，全都是練家子。”
四個人，外加穗豐行的掌櫃作為遮掩。
江離把這個陣容在腦子裡掂了掂，心裡有點沈。
宋書給她的三個人，顧三一個，後院守一個，前店一個，表面上跟對方人數相當，但對方都懂功夫，她這邊不確定宋書的人武力到底什麼水平——更重要的是，她自己是個廢物，一旦動起手來，是個累贅。
“這件事，要讓宋書再多派幾個人過來，”她吐了口氣，“今天一早你去跟他說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，”江離看著那個半開的缸蓋，沈思了一會兒，“他來看了，但沒有拿走什麼，也沒有破壞什麼，他在確認原料的種類。”
“確認之後呢？”顧三問。
“確認之後，他才知道值不值得動手，”江離把缸蓋推回原位，拍了拍手，“所以我們還有一點時間。”
***
第二天，江離做了一件讓宋輕文瞠目結舌的事。
她把後院清出來了一塊地方，搭了個簡陋的窯爐，開始在院子裡當眾燒製瓷器。
不是什麼覆雜的東西，就是簡單的碗盤，但她燒的時候大開著後院的門，路過的人都能看見，還讓小麥出去招呼，說晶東瓷莊掌櫃在後院開爐，歡迎各位進來圍觀。
來看熱鬧的人還不少，圍了一圈，指指點點，七嘴八舌地問這問那。
宋輕文湊到她旁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給他看，”江離頭也沒抬，專心看著爐火，“我有技術，有原料，並且我不怕他看，讓他知道，他來晚了一步，這個方子他拿不走的。”
宋輕文沉默了片刻，“這有什麼用？”
“逼他走，”江離簡短地道，“或者，逼他快一點出手。”
宋輕文這才理解了她的意圖——她在用一種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伏安：這裡的技術已經公開了，你拿走方子也沒有意義，除非你現在就動手，把這一切都毀掉。
而他一旦動手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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