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
這句話把江離的心懸了起來。
伏安知道的比她多——這意味著他們那邊有人。
有人提前洩露了訊息。
江離壓住那股不安，把思路一點點捋清。
宋輕文來雲州城這件事，知道的人有限，宋家內部的人、慕容玨，以及慕容玨的人。
宋書。
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裡一冒頭，她立刻把它壓下去——不對，宋書沒有理由洩密，而且慕容玨離城之前把雲符交給他，這是最重的信任，宋書不會在這節骨眼上做蠢事。
那就是宋家內部？
她把這個問題在心裡暫時擱著，先問沈崇：“你知道伏安這個人多少？他到底想做什麼？”
沈崇往石榴樹下的石凳上一坐，雙手搭在膝上，像是在整理措辭，過了一會兒才道：“伏安的父親，當年是西周的右相，西周覆滅之後，他父親沒有殉國，也沒有投降，而是帶著家人隱匿，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，我知道，是因為他父親跟我之間有一筆舊賬。”
“什麼賬？”
“他父親當年託我保管一批錢財，說是日後覆國要用的，但後來西周滅了，我以為他們都死了，那批錢財就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被我挪用了一部分。”
江離聽出了話裡的意思，“所以伏安來找你，是要討回那批錢財？”
“或者說，是以那批錢財作為把柄，讓我為他辦事，”沈崇的語氣裡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，“他比他父親聰明，不是來硬討的，是來要挾的。”
“他要你做什麼？”
“幫他查那個礦場，”沈崇抬起眼看著她，“那個礦場的礦石，不只是用來燒瓷的，還有另一種用途，是製造某種器械的原料，伏安的父親當年在西周時便知道這個礦場的存在，一直沒機會拿，如今西周舊臣想要東山再起，就需要這批原料。”
這幾句話落完，江離的呼吸慢了一拍。
她把這整件事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這才明白慕容玨為什麼要限制晶東瓷莊不能把東西賣出曦和境內——一旦原料經由商路流出去，就可能落入西周餘孽手中。
他早就知道這個風險。
只是他沒想到，對方的手，已經伸進了雲州城內部。
“沈崇，”江離抬起頭，聲音很沈，“你答應過幫他查礦場了嗎？”
沈崇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，隨即補上一句：“但我查到的訊息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這句話讓江離楞了一秒，然後反應過來——沈崇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，他願意和她這邊合作，把假訊息餵給伏安。
“你為什麼幫我？”她直接問。
“因為那批錢財的事，一旦伏安撕破臉，我在雲州城就完了，”沈崇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“在慕容玨和西周餘孽之間，我只能選一邊，而那位攝政王，總比一個死了父親的怨憤少年，值得押注。”
是利益考量，不是正義。
但利益考量有時候比正義更靠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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