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
江離找趙照，走的是正門。
她換了身乾淨的衣裳，把頭髮重新梳了梳，又在腰間別上一把摺扇——雖然她不太會用，但拿著總比兩手空空要體面一些。
晶東瓷莊斜對面不遠處便是雲州城最大的酒鋪“趙記醉仙樓”，招牌是整條東市最氣派的，黑底金字，字跡蒼勁，比起她那塊還帶著桐木清漆味兒的“晶東瓷莊”，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。
江離仰著頭打量了一番，心裡暗暗記下：等我掙到錢，也要換一塊這樣的招牌。
門口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，見她走來，眼神上下一掃，頗為不善地攔住去路：“做什麼的？”
“找你們東家談生意。”
“我們東家日理萬機，不是什麼人都見的。”
江離扶了扶身側的挎包，笑道：“你替我通報一聲，就說晶東瓷莊的掌櫃登門拜訪，若是你們東家不見，可別怪我直接去你老闆跟前說，他手下的人攔著他的財路。”
兩個夥計面面相覷，到底不敢輕易得罪人，其中一個遲疑著退進了門去。
江離就這麼站在門口等著，也不著急，悠悠然地把玩著那個被慕容玨嫌醜的手鉤包。
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，那夥計急匆匆地跑出來，神色比剛才客氣了不少：“我們東家說了，請掌櫃的進去敘話。”
趙照這個人，江離在來之前已經打聽過一些。
雲州城裡做酒水生意的，沒有一家能跟趙記相提並論，他起家的手段據說不算乾淨，但這麼多年在東市站穩了腳跟，自然也有幾分真本事。
此人年約四旬，麵皮白淨，留著一撇修剪得整齊的小鬍子，坐在主位上，眼神精明，正在撥弄手邊的一串核桃，見江離進來，視線漫不經心地在她身上轉了一圈，才慢吞吞地開口：“你就是昨日那家新開的瓷莊的掌櫃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聽說掌櫃的把我的人留了一頓飯？”趙照放下核桃，語氣裡聽不出喜怒，“那幾個人，禮數不到位，是我管教不嚴，回頭我讓他們登門道歉。”
這話說得漂亮，既是把責任攬了過去，又沒有真正低頭認錯的意思，進退皆有餘地。
江離心裡暗自評了一個“老狐狸”的標籤，面上卻笑得更真誠了幾分：“趙老爺說哪裡話，我今日登門，不是來算舊賬的，是來送財路的。”
“哦？”趙照的眼神終於有了幾分真正的興趣，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我聽說趙記的酒，講究的是一個“醇”字，入口綿長，回味悠遠，在東市這一帶是沒有第二家能比的。”
趙照撩了撩眼皮，沒說話，但嘴角微微一彎，顯然受用。
“可我也聽說，趙記的酒賣得貴，尋常百姓喝不起，而能喝得起的大戶人家，又講究個排場——光有好酒，沒有好器，上不了檯面。”
這話戳中了趙照的某根弦，他手裡的核桃停了一下。
江離繼續道：“我這裡恰好有好器。青釉白瓷，水晶雕件，擺出來是門面，盛上佳釀是風骨。我有貨，您有酒，若是捆綁著賣，您的酒多了個噱頭，我的瓷也多了個出口，趙老爺覺得，這門生意值不值得坐下來細談？”
話音落，屋內靜了片刻。
趙照把核桃放回案上，抬起頭，定定地看了她半晌，忽然笑了，笑聲不大，卻帶著幾分真心：“倒是個會說話的。”
“坐吧，上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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