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櫃的不必多禮，”子戈的聲音比他的年紀顯老成，帶著點努力壓住的穩重，“孤……我只是想來看看。”
“看什麼？”江離問得很直接。
子戈微微怔了一下，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，沉默了片刻才道：“看看我師父離開前最後去過的地方。”
這話讓江離心裡猛地一沈。
她抬起頭，認真地看了一眼車內這個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皇帝，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悲慼還是別的什麼，只是眼神里有一種不符合他年紀的沈靜，像是已經想清楚了很多事，卻又什麼都沒想通。
“派去邊境打聽的人說不知生死。”子戈的聲音壓低了一點，“掌櫃的，他是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？”
江離沒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沉默本身也是一種答案，子戈似乎看懂了，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，把帷幔放了下去。
馬車緩緩移動，消失在東市的人群裡。
江離站在原地，看著馬車離開的方向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碰了一下，又還沒來得及弄清楚，便已經消散在了傍晚的風裡。
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信封。
賬還是要繼續算的，生意還是要繼續做的。
只是慕容玨這個人——
她皺了皺眉，把那個念頭硬生生按了下去，推開了瓷莊的門。
***
當天夜裡，小麥來報，說跟出去的人回來了。
江離正趴在桌上核對賬目，聽見這話把筆一放，坐直了身子。
“查清楚了？”
“查了個大概。”跟出去的是宋家的護衛，沈穩可靠，此時站在江離面前，低聲道，“那三個人回去覆命的地方不是趙記，是東市最北頭一家叫“長豐號”的米鋪。”
江離蹙眉。
長豐號，她有點印象，是雲州城裡做糧米生意的，規模不小，但跟東市的其他商戶相比，向來低調，並不顯山露水。
“幕後的人是誰？”
“護衛沒敢靠太近，只看見那三個人進去了一個多時辰才出來，臨走時其中一個回頭說了句話，護衛隱約聽見了“瓷莊”二字，其餘的沒聽清楚。”
江離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轉了幾圈。
趙照已經談妥合作，他沒有理由再動晶東瓷莊的主意。
那麼，派那三個人來砸場子的另有其人，藏在長豐號背後的人，才是真正的麻煩。
問題是，晶東瓷莊才剛開業兩天，她跟雲州城裡的大多數人連面都還沒見過，哪裡就得罪了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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