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八章
趙照這個人，說話算數。
協議簽好後的第三天，趙記醉仙樓的小廝就登了門，抬著兩罈子上好的“趙記花雕”，說是東家送來的，請晶東瓷莊的掌櫃嚐鮮，順帶商量第一批聯售的器具樣式和數量。
江離把那兩罈子花雕收了，用青釉蓮瓣碗斟了兩碗，自己留了一碗，另一碗擱到貨架旁邊最顯眼的位置，再把那套碗往旁邊的桌案上一擺，倒有幾分“以器配酒”的意思。
當天下午便有路過的客人進來問那碗裡裝的是什麼，喝了一口，又問那碗在哪買，再問那碗配上酒擺在家裡夠不夠體面。
一碗酒，帶出去三套青釉碗，兩個白瓷酒壺。
江離當晚數錢數到手軟，把趙記小廝送來的聯售清單翻出來，在上頭加了幾個字，第二天差小麥給醉仙樓送了回去。
趙照那邊看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最終回了一個字：準。
合作就這麼順順當當地滾起來了，像是一塊圓石頭滾下坡，越滾越快，越滾越穩。
但江離知道這平靜底下不安穩。
長豐號的事她讓人盯著，盯了三四天，一直沒有動靜，那三個來收保護費的大漢也再沒露過面，好像整件事就這麼煙消雲散了。
這種平靜反倒讓她不安。
她把這件事跟宋輕文說了，宋輕文沈吟半晌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不是針對你的，是針對我的。”
“你得罪了長豐號？”
“不是得罪，”宋輕文把手邊的茶盅放下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是搶了他們的路子。”
原來宋家在雲州城站穩腳跟之前，長豐號一直把持著東市這一帶高階貨品的門路，趙記的酒，城裡幾家大商戶的綢緞珍玩，背後都有長豐號的影子——不是直接做買賣，而是做中間人，抽佣金。
宋家來了，晶東瓷莊跟趙記直接談了合作，等於繞開了長豐號這個中間人，斷了別人一條財路。
“那幕後主使是誰？”
“長豐號的東家姓沈，”宋輕文頓了頓，“叫沈崇。”
江離皺眉，這個名字她聽著陌生，但宋輕文說出來時的語氣，分明多了一絲她說不準的東西。
“你認識他？”
“見過一次。”宋輕文沒有多說，只是道，“此人表面上不顯山露水，實則在雲州城經營多年，關係網盤根錯節，不比趙照好對付，而且他做事向來不動聲色，能把你捆死了還不讓你知道是誰動的手。”
“那三個人就是他的試探。”江離把這根線捋清楚了，“他在看我是什麼路數，看完了，發現我不好糊弄，所以暫時收手了。”
“大概如此。”
“那他下一步是什麼？”
宋輕文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道：“等著看。”
這句話是在提醒她，對方還沒出牌，她們現在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江離最怕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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