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
謝恆把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落在江離臉上，看了很長時間，“你想把我的生意，跟你們捆在一起。”
“不是捆，是合作。”江離修正他的話。
“謝老爺的綢緞，加了‘謝氏青’的聯名，多了一個故事，本來看不上普通綢緞的人，或許會為了這個故事來買，而晶東瓷莊多了謝家綢緞的背書，賣的也不只是瓷器，是一種配套的生活方式，”她把話說完，頓了頓，“兩家各自好，不如兩家一起好。”
謝恆把茶盅擱下，把那雙眼睛從她身上移開，看了看窗外的東市，看了很長時間。
“謝氏青，”他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，聲音裡多了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，“三十年，沒有人拿我的名字做過東西。”
“謝老爺做了三十年的綢緞，這份資歷，值得被人記住，”江離平靜地道，“晚輩只是借了這個名字，真正撐起來的，還是謝老爺三十年的底蘊。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
謝恆拿起茶盅，對著江離略一抬，“那好，那就試試。”
謝家綢緞鋪的那批蘇繡底料，顏色是一種非常沈穩的湖綠，光線好的時候泛著細密的光，看著像是把一片靜湖壓進了布料裡。
江離站在那匹綢緞前，把那個顏色記在腦子裡，在心裡和她那批正在研發的新釉色一疊，發現兩者的色調有內在的相通——同樣是沈靜的，帶著一點深度的，不張揚但耐看的顏色。
“能成，”她點了點頭，轉向謝恆，“晚輩這兩天調好釉，給您送一個樣品來，您看了滿意，再定合作的細節。”
謝恆站在綢緞旁邊，看著那匹湖綠的布料，神情比剛才鬆了許多。
“好，”他點頭，隨後話鋒一轉，“但有一件事，你要先做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那份彈劾，你們自己去處理。”
謝恆轉過頭，看著她，語氣裡有一絲不是太自在的東西，“匿名的，我去撤，御史臺那邊，說訊息有誤，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我這個人，認死理，但認了新理，也是認死的。“
江離對著他深深行了一禮，“晚輩記住了。”
謝恆把頭轉開，對著那匹湖綠綢緞哼了一聲，“去調你的釉，別磨蹭。”
江離轉身，走出謝家綢緞鋪，踩在東市的青石板上，感受了一下腳底傳上來的實感，把胸口那口氣慢慢吐了出來。
她抬頭看了看天，日頭已經偏西，把東市的屋頂曬成了一片金色，她往晶東瓷莊的方向走，心裡已經在想新釉色的配比，想著“謝氏青”燒出來的成品該是什麼樣子，想著聯售的展示方式……
腦子裡轉個不停，停不下來，但這一次，是好的停不下來。`,
“謝氏青”的第一批樣品，在三天後出爐了。
江離把窯爐的溫度調了又調，釉色試了不下十遍，燒壞的碗碟碎了一地，小麥心疼地撿了好幾次，嘴上不說，臉上全是“掌櫃的你在敗家”的神情。
但第十一窯出來的成品，讓江離滿意了。
那種介於青綠之間的色調，沈而透，光線好的時候有一層隱約的光暈，和謝家那匹湖綠綢緞放在一起，顏色呼應，又各自有各自的氣質，不搶戲，反而互相襯。
她親手把一隻茶盅裝進木匣，送去了謝家綢緞鋪。
謝恆拿著那隻茶盅，在光線好的窗邊看了好一會兒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，最終把茶盅放回木匣，對江離點了頭，“沒想到你還有幾把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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