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
晶東瓷莊步入了正軌。
趙記那邊的聯售越走越順，到了這個月底，瓷莊的進賬已經翻了將近兩倍，沈崇的貨運渠道也開始運轉，頭一批往外運的瓷器，已經出了雲州城，往著北方几座大城的方向去了。
宋輕文把賬本攤在桌上，難得露出一個輕鬆的笑：“照這個勢頭，不到三個月，就能盈利了。”
江離把賬本翻了翻，“再往後我打算引入新的釉色，最近試了幾次，有一種釉色燒出來很好看，介於青和綠之間，比普通的青釉更有層次，市面上應該沒有。”
“你又研究出新東西了。”
“我只是把以前知道的東西換了個地方用。”江離隨口道，“這世上能拿出來的新東西，很少是真正新的，大多數只是換了個時間和地方。”
宋輕文把那句話聽完，低下頭去，笑了一聲：“說得倒像是個老學究。”
“你等著，等我把這個瓷莊做起來，說不定真的能變成老學究，”江離把賬本合上，站起身，“我去後院看看，今天那一窯快燒好了。”
她走出去，推開後院的門，窯爐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，爐膛裡還帶著熱氣，把整個後院烘得暖烘烘的。
江離站在窯爐前，把手伸到爐口感受了一下溫度，把眼睛微微瞇起來，看著爐膛裡那一片橙紅。
這一刻，東市的喧囂，之前的事，還有那封藏在礦石下七年的信……都暫時退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只有眼前的爐火，和即將燒成的瓷器，是實實在在的。
“都會過去的，”她對著爐火，輕聲說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說瓷器，還是在說別的什麼。
平靜，有時候只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口氣。
晶東瓷莊平順了不到五天，風就又來了。
這次來的，不是什麼地痞流氓，也不是什麼商業競爭，而是一紙宮裡傳出來的文書，落在宋輕文手裡，把他的臉看得發白。
江離拿過來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是御史臺的一份彈劾，彈劾的物件是宋家，理由是“商賈勾連朝臣，借朝廷勢力壟斷東市貿易，擾亂商道”，列了好幾條罪名，每一條都有鼻子有眼，附帶著具體的日期和數額。
“御史臺，”她把文書放下，“這是誰參的？”
“不知道，彈劾的奏摺是匿名遞上去的，”宋輕文的語氣很平，但眼神里多了一道不常見的鋒芒，“御史臺一向可以接匿名彈劾，只要言之有據，就會啟動調查。”
“那些‘證據’，是真是假？”
“有真有假，”宋輕文沈聲道，“真的那部分，是我請了沈覆和宋書來開張撐場子，這件事確實涉及到朝廷人員，被有心人解讀成“勾連朝臣”，並不算完全無中生有。”
江離把那張文書重新拿起來，把上面列的每一條都仔細看了一遍，把真實的和誇大的部分各自劃分出來，最後把文書擱到一邊，開口道：“這件事誰做的？”
宋輕文沒有立刻回答，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他的判斷。
“沈崇，”江離慢慢說出這個名字，“還是別人？”
“不是沈崇，”宋輕文道，“沈崇眼下和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，他沒有理由這時候搞我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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