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崇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一會兒，“你怎麼確定我知道？”
“因為那些證據，有一部分，來自您知道的渠道，”江離直視著他，“我沒有證據，但我願意賭這一次。”
沈崇低頭，把核桃在手心裡翻了幾下，然後放下，嘆氣道：“有一個人，我欠了他的情，前段時間他來找我，我給了他一些訊息，本以為只是小事，沒想到他拿去用在這上面。”
“誰？”
“雲州城裡的一位老商戶，姓謝，做的是綢緞生意，”沈崇的語氣有些覆雜，“他來雲州城比我早，早年我剛起步的時候，他接濟過我，我一直記著，所以他來找我，我沒有多想，就隨口說了一些東市的情況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繼續道：“但我說的只是情況，那些具體的數字和日期，我沒有說過，他從別的渠道查了，只是拿了我說的定性，去湊了實證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參宋家？”
“因為他的綢緞生意，原本在東市走的是精品路線，宋家來了之後，把東市整體的格調拔高了，反而把他的綢緞擠到了尷尬的位置，不夠精品，又不夠親民。”
沈崇的聲音帶了幾分嘆意，“他年紀大了，脾氣犟，不肯轉型，只想把外來的人趕走，好讓東市恢覆他熟悉的樣子。”
江離把這段話聽完，在心裡把那位謝老商戶的畫像勾了出來，一個守著舊格局不肯放手的老人，這種人，打不得，硬碰更不行，但他如果一直攪和下去，宋家的麻煩就不會停。
“您能不能替我，安排見他一面？”
沈崇抬起眼，“你想怎麼談？”
“我想聽他說說話，”江離慢慢道，“然後，想辦法讓他覺得，把宋家留下來，對他有好處。”
沈崇看了她很長時間，然後慢慢點頭，“我替你問問。”
***
從沈崇那裡出來，江離在街上走了一段，在一棵老柳樹底下停下來，仰起頭看了看樹頂的枝條，風來了，把細長的柳絲吹成一片漫卷的綠。
她突然想起慕容玨離城的那天，她還在跟他拌嘴。
江離一邊懊悔一邊往前走，心裡忍不住想：慕容玨，你快點回來。
這裡的事，越來越多了，我快要應接不過來了。
謝老商戶叫謝恆，在雲州城做了三十年的綢緞生意，沈崇幫忙傳了話，兩天後，謝恆同意在醉仙樓見江離一面。
江離到的時候，謝恆已經在了。
他比江離想象的要老，頭髮全白，臉上皺紋深刻，坐在那裡，背微微弓著，像是歲月的重量壓在肩上，但眼睛是亮的，看人的眼神里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留下來的精明和執拗。
“你就是晶東瓷莊的掌櫃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，但底氣還是足的。
“正是，謝老爺好，”江離在他對面坐下，禮數週全，“冒昧來訪，謝老爺能見，晚輩感激。”
謝恆打量了她一會兒，“年紀輕輕，做事倒是老辣。”
“謝老爺過獎，”江離沒有裝謙虛，“晚輩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。”
“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參宋家？”謝恆沒有拐彎，直接問。
“知道一些，”江離也沒有繞，“謝老爺做的是精品綢緞，宋家來了之後，東市的競爭格局變了，謝老爺的生意受了影響……”她停頓了一下，“但晚輩有一點不明白，想請謝老爺指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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