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,寶珠不再緊著氣派的酒樓推銷,曹記碰壁的經歷讓她意識到一點,大雍朝不僅人分三六九等,吃食也分三六九等。
鎮上規模大些的腳店尚且瞧不起底層百姓推銷的吃食,更別提城裡那些擁有釀酒權的正店了,想來都有他們固定的渠道,輕易不會接納外來吃食,既然如此,她便從小店著手,將涼皮的口碑和名氣先打出去。
屆時東嶽廟將涼皮納入素齋一事傳到東牛鎮,那些之前不拿正眼瞧他們的人,自然會聞著腥氣找上門。
轉過街角,便是第二家腳店。跟曹記相比,這家門面樸素許多,不算後廚藏著的廚子,前頭鋪子裡統共就兩人。
一個眉眼清爽的少年夥計,立在門邊隨時應客,櫃檯裡頭,則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婦人。
她髮髻梳的利落,青布裙衫乾乾淨淨,指尖捏著算珠,正低眉凝神,噼啪噼啪撥得響亮,瞧著便是個精明人。
忽的抬眼,見寶珠三人行至門前,並未露出半分輕慢。
婦人停下手中動作,輕聲開口:“幾位看著不像來吃酒落座的,可是有事?”
寶珠見她和氣不勢利,心裡不由鬆了口氣。
要不自小沒見過今日陣仗的二哥又要陷入自我懷疑了。
“這位姐姐,我們確實不是來吃飯的。”她笑著上前,揭開籃子上蓋著的布,“這是我們自家做的細面涼皮,清爽解膩,想著貴店常有酒客吃葷吃油,搭一道小食最是合適,便來問問姐姐是否願意嘗一口,要是覺得味道尚可,也好在鋪子裡搭一道小食賣賣。”
那婦人放在算盤上的指尖一頓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。
“昨日我去東嶽廟上香,瞧見有人在香道上擺了個涼皮攤,可是你們?”
寶珠心底暗喜。
“正是我們,不過昨日第一次出攤,涼皮準備的少,巳時剛過就收攤回家了。”
年輕婦人笑著道:“昨日在香道上遠遠就見你們攤位前圍滿了人,我還納悶,何等爽口的新鮮吃食,竟能引得客人排著隊也要吃上那麼一口,後面從廟裡出來本想上前瞧瞧,竟然己經收了攤,先前還當是尋常的街邊涼食,原來竟是精白細面做的。”
寶珠彎起眉眼,語氣誠懇又實在。
“姐姐眼亮,我們不敢糊弄人,用的都是上好的精白細面,半點雜粗糧都不摻,一來圖吃得安心,二來也怕壞了口碑,我們涼皮都是現拌現吃,姐姐若信得過,可領我去廚房中就著配菜拌一份試樣,您嘗過滋味,咱們再接著往後談如何?”
婦人想了想,朝著後院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姑娘隨我來。”
寶珠往兩個哥哥的方向看了眼,示意他們安心,便隨婦人去了後院。
站在食店門口處的陳寶良見狀,悄悄鬆了口氣。
這次總算沒給妹妹拖後腿。
寶珠邊走邊問:“我叫陳寶珠,不知姐姐叫什麼?”
“胡阿珍。”婦人回答。
寶珠笑笑:“那我往後便叫你阿珍姐姐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