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刃骨綏華》紅燭良宵,情定此生(1)

作者:妄竹·6天前

紅燭良宵,情定此生

暮色沈落,華燈初上。

靖王府中最後一陣喧囂漸次褪去,白日里賓客滿堂、禮樂喧騰的熱鬧盡數歸於沈寂,唯有後院主寢殿燈火長明,在沈沈夜色裡漾開一片暖融融的紅光。白日大婚風波跌宕,長街遇刺驚心動魄,而後拜堂行禮、應酬賓客,一樁樁儀式繁覆冗長,待到送走最後一批王公貴胄與朝中同僚,府中侍從各司其職悄然退去,偌大王府終於歸於靜謐。

主寢殿早已被宮人精心佈置一新,處處透著大婚獨有的喜慶與旖旎。殿內樑柱纏繞著層層疊疊的正紅錦綢,金線繡制的鸞鳳紋樣蜿蜒纏繞,隨風輕拂;雕花窗欞上貼著燙金喜字,邊角綴著細碎紅穗,微風一過便輕輕晃動;案几上燃著凝神安神的暖燻,清甜淡雅的香氣漫溢一室,混著紅燭燃燒的微暖氣息,織就一片溫柔繾綣的氛圍。

殿中四面燃著數十支龍鳳紅燭,燭火跳躍搖曳,流光映得四壁紅亮,將一室光景暈染得朦朧溫柔。燭火劈啪輕響,細碎聲響落在寂靜之中,更襯得周遭安寧無聲,彷彿世間所有紛擾、朝堂權謀、南疆殺伐、劇毒劫難,都被隔絕在殿門之外,只餘下這一方天地,獨屬於新婚的二人。

片刻後,幾名身著青衫的侍女輕步而入,垂首斂眉,動作輕柔有序。她們捧著備好的寢衣、淨手巾與妝匣,屈膝行禮,聲音細若蚊蚋,不敢打破殿中靜謐:“王爺,王妃,奴婢伺候二位卸去禮服。”

謝凜舟微微頷首,目光始終凝在身側的姒綏華身上,眼底褪去了白日應酬的客套疏離,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溫柔珍重。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,玉冠束髮,墨髮如瀑,白日里殺伐護妻時凜冽如殺神,此刻立於紅燭之下,眉眼深邃柔和,褪去鋒芒,只剩滿心繾綣。

侍女先上前,小心翼翼為姒綏華卸下沈重繁覆的赤金九鳳冠。鳳冠綴滿東珠,珠翠沈沈,壓了她整日,一經取下,烏黑長髮便如流水般傾瀉而下,垂落肩頭、脊背,髮絲柔軟烏黑,襯得她脖頸纖細,肩線溫婉。侍女又細細為她褪去金線鸞鳥嫁衣,層層錦緞滑落,露出內裡一襲緋紅繡蘭草寢衣,料子輕薄柔軟,貼合身形,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,眉眼間褪去白日大婚的端莊肅穆,染上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怯柔軟,眼睫輕垂,長如蝶翼,微微顫動,藏著幾分緊張與安然。

而後侍女又上前,為謝凜舟褪去大紅喜服,換下玉帶佩劍,只留一身玄色錦紋寢衣。往日里常年征戰、遍佈舊傷的肩背線條挺拔利落,被衣料襯得愈發沈穩,周身縈繞的沙場煞氣盡數斂去,唯有望向姒綏華時,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。

諸事完畢,侍女們再次屈膝行禮,躬身輕步退下,最後一人輕輕合上殿門,落鎖之聲輕細微響,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。

殿門閉合,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搖曳紅燭與彼此。

四下寂靜無聲,唯有燭火劈啪輕響,時光彷彿在此刻緩緩放緩。

謝凜舟靜靜立於原地,目光一瞬不瞬凝望著身前的姒綏華。她長髮未束,隨意垂落,緋紅寢衣襯得面色溫潤,褪去鳳冠霞帔的盛大氣勢,多了幾分柔和煙火氣。歷經生死劫難,南疆劇毒蝕骨,京城垂危瀕死,以血相護、千里奔赴,再到大婚長街遇刺,一路風雨跌宕,幾經生死別離,如今她終於卸下所有重擔,安然立於自己身側,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妻。

過往一幕幕畫面翻湧心頭——霧谷廝殺,她中劇毒墜馬入懷,呼吸微弱;南疆瘴海,他孤身闖險,浴血奪藥;千里奔襲,他滿身傷痕,力竭倒地;靜心殿內,她拖著病體,以心頭熱血為他藥引;長街之上,刺客突襲,他執劍護轎,紅衣染血。樁樁件件,皆是生死羈絆,早已將二人命運緊緊纏繞,再也無法分離。

他緩步上前,腳步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眼前的安穩。修長的指尖微微抬起,動作輕柔至極,全然不見往日人間殺神殺伐果決的凜冽,只餘下小心翼翼的珍視。指尖輕輕撫上她垂落的一縷髮絲,髮絲柔軟順滑,從指縫間滑落,觸感細膩溫熱。

“今日……累壞了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沈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繾綣與心疼,歷經一日忙碌、刺殺風波、拜堂應酬,她本就大病初癒,身子尚未完全調養妥當,這般操勞,必定疲憊不堪。

姒綏華緩緩抬眸,澄澈眼眸映著跳動的紅燭火光,眸光溫柔沈靜,眼底沒有半分疲憊,只有安穩與暖意。她望著眼前的謝凜舟,望著他眼底獨屬於自己的溫柔,輕聲頷首,聲音柔軟溫婉:“有你在,便不累。”

前世半生,她錯付良人,困於權謀,受盡苦楚,滿心皆是遺憾悔恨,從未體會過這般安穩暖意;今生重活,她步步為營,護住至親摯友,了結血海深仇,卻在絕境之中,遇見謝凜舟。他是世人畏懼的人間殺神,殺伐果決,手握重兵,震懾四海,卻唯獨將所有溫柔與偏愛,盡數予她一人。

她主動向前微微靠近一步,纖細肩頭輕輕靠入他寬闊溫暖的胸膛,耳畔貼著他心口,清晰聽見沈穩有力的心跳聲,一下一下,安穩綿長,驅散了心底所有殘留的不安與忐忑。過往所有生死劫難、劇毒折磨、朝堂風波,都在此刻化作塵埃,消散無蹤。

謝凜舟手臂微收,緩緩將她擁入懷中,動作珍重至極,彷彿捧著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,不敢用力,唯恐驚擾,又怕一鬆手,眼前人便會再次遠去。他胸膛寬厚溫熱,帶著淡淡的冷香,混著紅燭薰香,令人心安。

“綏華。”他垂眸,溫熱氣息拂過她耳畔,低沈嗓音鄭重而繾綣,一字一句,皆是此生最重的承諾,“從今往後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靖王妃,是我謝凜舟此生唯一的妻。你是我唯一的軟肋,亦是我此生唯一的歸宿。”

世人皆懼他,稱他為人間殺神,懼他殺伐無情、手段狠絕,可無人知曉,他所有的冷硬鋒芒,皆是對外的偽裝,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,早已被眼前女子填滿。從今往後,他收斂沙場戾氣,淡看朝堂紛爭,卸下半生戎馬,只願做她一人的夫君,護她歲歲安穩,免她顛沛流離。

話音落下,他微微俯身,溫柔的吻輕輕覆上她的唇瓣。這一吻溫沈而剋制,沒有熾熱莽撞的掠奪,只有歷經生死、輾轉相逢後,最輕柔鄭重的眷戀。他未曾急切,只是緩緩貼合,放緩呼吸,將連日隱忍的牽掛、大婚遇刺時的後怕、長久相守的期許,都融進這一片柔軟的觸碰裡。

姒綏華睫毛微顫,閉上眼,任由溫熱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。從前歷經權謀詭譎、劇毒蝕骨,她總是緊繃著心神,步步設防,從未有一刻這般全然放下戒備。此刻被他穩穩擁在懷中,被紅燭暖意包裹,所有鋒芒盡數卸下,只剩心底最純粹的柔軟。

他緩緩加深了幾分吻意,依舊溫柔有度,指尖順著她垂落的長髮輕輕摩挲,動作輕緩,似在撫過她過往受過的傷、熬過的痛。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的背脊,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,將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懷抱裡。

良久,他微微退開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鼻尖相抵,呼吸交纏。燭火在他眼底跳躍,映出她的模樣,也映出藏不住的繾綣。

“綏華,”他聲音低沈微啞,帶著綿長的暖意,“從今往後,不必再獨自硬撐,不必再以身涉險。風雨我擋,苦楚我受,你只管安心做我的王妃。”

姒綏華抬手,指尖輕輕撫過他下頜淡淡的弧度,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,眼底漾起淺淺笑意,輕聲回應:“我信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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