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淮波回到家,妹妹陳鳳鳳出國了,雖然他們兄妹倆一見面就吵,但此刻少了那熟悉的吵鬧聲,他心裡反而覺得空落落的。
讓他意外的是,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哥,此刻竟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
“大哥。”他喊了一聲。
大哥看了他一眼:“最近在忙什麼。” 語氣很隨意,彷彿只是尋常的關心。
陳淮波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他鬆了鬆領口,眼神閃爍,含糊其辭:“沒……沒忙什麼,就……跟幾個朋友瞎折騰點小生意。”
大哥從沙發上站起來:“我給你那幾張條子是讓你這麼用的嗎?”
陳淮波一聽,大哥果然知道了,他煩躁的說道:“……我以為是個軟柿子。”
他一路順風順水慣了,靠著家裡的招牌無往不利,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不買賬的。
他看著大哥嚴肅的臉色,連忙保證道:“哥,我知道錯了,下次我一定注意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大哥打斷了他,“最近有幾個效益不好的中小型國企,上面有意推動出讓。”
他走到書桌前,拿起一份資料夾,遞給陳淮波:“回頭我讓秘書把初步篩選的資料給你。你正經註冊個公司,自己去看看。”
“知道了,大哥。”
-
夜色漸深,林頌家中的書房卻還亮著燈。
韓相坐在書桌對面,眉頭微蹙。
“我最近接觸到幾個原本效益還過得去的廠子,這一兩年,賬面利潤突然大幅下滑,甚至出現政策性虧損。裝置老化、管理混亂、人員臃腫……理由五花八門。”
“但奇怪的是,這些廠子一邊喊著虧損,向上級要補貼、要政策,另一邊,卻有人在私下裡活躍,接觸廠裡的領導,或者繞過領導,直接找主管局、找地方上的某些幹部。”
“做什麼?”林頌問。
“談收購。”韓相吐出三個字,語氣沈重,“或者叫‘承包’,‘合資經營’,名目不同,本質一樣。出的價格,往往低得驚人。憑藉的就是廠子賬面上的‘虧損’和‘不良資產’評估。”
林頌臉色嚴肅起來:“故意做低效益,製造虧損假象,然後以極低的價格,將國有資產‘合法’地轉入私人手中?”
“嗯。”韓相肯定地點點頭,“我瞭解過一個工廠,前年還有盈利,去年突然就報虧了。查賬目,顯示原材料成本異常飆升,管理費用翻倍,庫存積壓嚴重。但據廠里老工人反映,採購的原材料質量反而下降了,管理人員卻增加了好幾個閒職。最近,就有一家註冊沒多久的‘四海商貿公司’在接觸他們,提出以承擔部分‘債務’和安置少量職工為條件,整體接手工廠。”
“四海商貿?”林頌咀嚼著這個名字。
“明面上的法人沒有問題。但實際控制人是誰,資金從哪裡來,運作這件事的又是誰,水很深,一下子摸不到底。”
韓相又道:“他們這是利用資訊不對稱和體制漏洞,先透過內部人,把企業搞爛、搞虧,製造‘包袱’形象,然後利用關係,以‘盤活資產’、‘減輕國家負擔’、‘改革探索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,用遠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進行收購。一旦得手,要麼轉手倒賣地皮廠房,要麼稍微投入一點,恢覆生產,利用原有的銷售渠道和品牌,很快就能扭虧為盈,賺得盆滿缽滿。而流失的,是幾十甚至上百工人多年勞動積累的國家資產。”
林頌深吸一口氣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緩步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和遠處零星閃爍的燈火。
這不是個人能解決的問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