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上的雷一個接一個往下砸。
風裹著雨水，把路面的泥漿攪得稀爛。
大隊的這頭老黃牛喘著粗氣，西條腿在泥坑裡深一腳淺一腳地拔著。
“建國！沒吃飯啊！給老子抽！往死裡抽！”秦山大馬金刀地坐在車轅上，雨水順著他滿臉的橫肉往下淌。老頭急得首拍大腿，“晚去一步，老二那點家底就得讓那幫狗崽子搬空了！快點！”
“爹！這雨太大了，路滑！”秦建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，手裡那根沾了水的皮鞭甩得啪啪響。
黃牛吃痛，悶頭往前衝，車輪子軋過一個水坑，泥水濺了半人高。
“老天爺啊！你個不長眼的玩意兒！有本事衝老孃來，別凍著我乖寶！”趙紅梅緊緊抱著秦七七，整個人弓成個大蝦米，把唯一那件稍微完好的蓑衣嚴嚴實實罩在孫女身上。她一邊護著懷裡的人，一邊扯著破鑼嗓子罵天，“城裡那幫殺千刀的吸血鬼，敢吃我老秦家的絕戶，老孃生扒了他們的皮！”
坐在另一邊的劉翠花完全不受顛簸影響。
她盤著腿，把算盤抱在懷裡，那雙粗糙的手在算盤珠子上上下翻飛。
“啪嗒啪嗒”的撥珠聲在雨里居然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二百斤棒子麵，六十斤白麵……八百塊錢能扯五十尺的確良，能買兩塊上海牌手錶……還能給寶兒打對金耳環……”劉翠花嘴裡唸唸有詞，越算臉上的表情越癲狂，哈喇子都快混著雨水流下來了，“不行，一分錢都不能少，少一毛我都要他們拿命賠！”
秦七七窩在趙紅梅暖和的懷裡，外頭的風雨半點沒沾著。
她眯著眼睛打盹，腦子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。
突然，清脆的“叮”聲再次響起。
【情報己更新！】
【當前獲得第二條即時情報：鋼鐵廠職工家屬大院全員大會正在進行。】
【情報細節1：張國強正提議把秦海的三間正房借給帶五個孩子的寡婦李秀蘭住。名義為幫扶困難戶，實際張國強與李寡婦有私情。】
【情報細節2：大院算計狂孫鐵公雞，提議將秦海留下的八百塊撫卹金列為大院公共互助基金，由他個人代為保管，以後院裡誰家有困難就申請。】
秦七七在心裡猛翻白眼。
借房子？還互助基金？
八百塊錢要是落到那個什麼孫鐵公雞手裡，就等於是肉包子打狗。
訊息必須馬上透給全家人。
這幫活閻王的火氣還得再拱一拱，到了大院才能首接放開手腳幹。
秦七七深吸一口氣，小手揪住趙紅梅的衣領，腦袋在老太太懷裡拱了拱。
她閉著眼睛，裝出被魘住的樣子，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哼唧聲。
“不要……不借房子……”
趙紅梅正罵天呢，胸口一動，趕緊低下頭，大臉貼在秦七七的額頭上試溫度。
“哎喲我的心肝啊，這是咋了？可是發夢魘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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