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梅，快過來。”穿列寧裝的女人把腳踏車支架踢穩，視線從周小梅臉上滑到秦七七身上，最後落在七七那件打補丁的小棉襖上。
那補丁是趙紅梅特意縫上去的，針腳粗，顏色也舊，遠遠一看就是鄉下孩子進城後捨不得換衣裳的寒酸樣。
七七站在原地沒動，任由她打量。
周小梅原本拉著她的手，聽見媽媽喊，手指悄悄收緊，像是想留住這點剛交到的朋友，又怕家裡那套規矩壓下來。
“媽媽。”周小梅聲音小了下去。
周太太快步走上前，先把女兒的書包帶扶正，又用手拍了拍她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，動作透著一股挑剔。
“小梅，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，放學不要在門口亂站，廠裡家屬樓那邊人多眼雜，你爸爸不在家，我一個人上班照顧你己經夠累了。”
周小梅低著頭：“我沒有亂站，我想帶七七去樓下畫畫。”
“七七？”周太太終於正眼看向秦七七，唇角往下壓了壓，“就是這個孩子？”
七七眨巴著眼睛，乖乖喊：“阿姨好。”
周太太沒有接這聲好。
她的目光從七七褲腳上的泥點看到那雙黑布鞋，眉心皺得更緊。
“小梅，快過來，媽媽跟你說過多少次，不要跟那些鄉下戶口的孩子混在一起，會學壞的！”
這一嗓子不算低，校門口接孩子的家長全聽見了。
推腳踏車的工人停下腳，賣冰棒的老頭也抬了抬眼皮。
周小梅的臉一下白了，她鬆開七七的手，指尖在半空裡縮了一下，眼眶很快紅起來。
“媽媽，七七幫過我。”
“幫你什麼？小孩子打打鬧鬧算什麼幫。”周太太把她往自己身邊拉，語氣裡帶著不耐，“你爸爸是廠裡的副總工程師，平時多少人想借著孩子往咱家湊，你不懂事，媽媽不能不管。”
七七聽著這話，心裡反倒樂了。
周太太這人不是壞到根上，她只是被廠裡那套高低座次養出了眼皮子，覺得誰靠近她家都帶著算計。
巧了。
七七還真帶著算計。
可她的算計不是偷不是搶，是要把秦家從紅星大院那攤泥水裡往上拔。
周小梅拽著書包帶，眼淚在眼眶裡轉：“七七不是那樣的。”
“你還頂嘴？”周太太臉色沉下來，“媽媽的話你也不聽了是不是？”
周小梅不敢說話了。
她把頭垂得更低，肩膀縮著，像體育課那天站在樹下的樣子。
七七看了一眼周小梅，又看了一眼周太太那輛新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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