終於，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了十一點半。
周太太再也等不了了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臥室的門。
秦建國和七七也跟了過去，站在門口往裡看。
床上，周小梅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，不像剛才那麼急促了。
周太太顫抖著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放到女兒的額頭上。
下一秒，她驚喜地大叫起來，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狂喜。
“出汗了！出汗了！燒退了！”
她摸到的，不再是剛才那滾燙的溫度，而是一層細密的、黏糊糊的汗珠。
高燒，終於開始退了！
也許是媽媽的叫聲驚動了她，也許是身體的痛苦正在消退，床上的周小梅眼皮動了動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茫，看東西都帶著重影。可當她的目光落在床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時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，發出了一個微弱，卻清晰的聲音。
“七七……”
這一聲“七七”，像是一把鑰匙，徹底打開了周太太情緒的閘門。
她再也控制不住，抱著剛剛醒來的女兒，放聲大哭。
哭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慢慢停下來，用被子給女兒擦了擦臉上的汗，又掖好被角。然後，她站起身，轉過身來，面對著還站在門口的秦建國和七七。
撲通一聲，雙膝著地，首挺挺地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。
“嫂子！你這是幹啥！”秦建國嚇了一大跳，趕緊上前去扶。
可週太太卻執意跪著，她仰起頭，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羞愧和懊悔。
她看著秦建國，又看著七七，重重地給他們磕了一個頭。
“大哥，七七，對不起！真的對不起！”她泣不成聲，“我以前……我不是人！我狗眼看人低，說了那麼多混賬話！我瞧不起你們是鄉下來的，我嫌棄七七穿得破……我……我就是個混蛋！”
“可你們……你們卻不計前嫌，以德報怨，救了我女兒的命！你們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！”
秦建口才哪見過這陣仗，一個城裡幹部家屬給自己下跪，嚇得他臉都白了，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周太太從地上拽起來。
“嫂子，你快起來！使不得，這可使不得！”他手忙腳亂地擺著手，“七七和小梅是同學，同學之間互相幫助，這是應該的，應該的！”
他嘴笨，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兩句，但話裡的真誠，卻讓周太太哭得更厲害了。
她知道，人家根本沒把她那些刻薄的話放在心上。
是她自己，心眼太小，太勢利了。
周太太被秦建國扶起來後，還是一個勁兒地抹眼淚，嘴裡不停地說著“對不起”和“謝謝”。
她拉著七七的手，怎麼也不肯放開，那雙之前充滿挑剔和不屑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滿滿的感激和疼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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