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下了快一個星期的雨，天跟漏了個窟窿似的，灰濛濛的，沒完沒了。
紅星大院裡，空氣中除了潮溼的水汽，還混雜著一股越來越濃郁、越來越無法忽視的惡臭。
這股味兒的源頭，正是大院唯一的公共廁所。
那座年久失修的茅房，本就搖搖欲墜，這幾天被大雨一泡，屋頂的破瓦片跟篩子似的，外頭下大雨，裡頭下小雨。更要命的是，底下那個巨大的糞池，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蹭蹭往上漲。
糞水混著雨水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那股子酸爽的騷臭味，順著風飄進大院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哎喲，這味兒燻得人頭疼，早飯都吃不下去！”
“還吃早飯呢，我昨晚睡覺都得拿布條把鼻子堵上！”
院子裡，鄰居們進進出出都捂著鼻子，一個個怨聲載道，但誰也不願意牽頭去管這爛攤子。畢竟，掏糞坑這種事，又髒又臭又累，還沒半點好處。
孫鐵公雞提著夜壺出來，離著廁所還有七八米遠就停下了，皺著一張苦瓜臉，踮著腳把尿倒進旁邊的水溝裡，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：“這日子沒法過了，早晚得讓這屎尿給淹了！管事的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！”
老李是出了名的和稀泥，最怕得罪人，更怕擔責任。這會兒正躲在自家屋裡，把門窗關得死死的，假裝什麼都聽不見，什麼都聞不著。
正房東屋的火炕上，七七正盤著腿看小人書，腦海裡卻突然“叮”的一聲，跳出了一個黃色的警告框。
【環境安全預警：黃色等級！】
【預警內容：因持續強降雨，紅星大院公共廁所糞池水位己達臨界值。預計三天之內，糞池將發生嚴重溢位事故。】
【風險評估：宿主所在的正房地勢相對較低，將成為第一受災區域。屆時，糞水將倒灌入院，嚴重汙染居住環境，並有極大可能損毀廚房內儲存的糧食。】
七七的小眉毛瞬間擰了起來。
在糞水裡睡覺？廚房的白麵大米被泡成一鍋屎湯？
【這可不行！】
她心裡警鈴大作，這事比跟鄰居吵架嚴重多了，必須馬上解決。
她丟下小人書，一骨碌爬下炕，邁著小短腿跑到正在堂屋裡抽旱菸的秦山跟前。
她不能首接說系統預警，只能換個法子。
小丫頭伸出小手，拽了拽爺爺寬大的衣袖，小鼻子使勁皺了皺，奶聲奶氣地說道：“爺爺，我聞著味兒不對勁啊，這股臭味兒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，比昨天還衝鼻子，燻得我腦仁疼。”
秦山聞言，手裡的動作一頓。
他低頭看了看孫女嚴肅的小臉，又用力吸了吸鼻子。
他常年在鄉下跟土地莊稼打交道，對各種氣味極其敏感。
這股子混著雨水的惡臭，確實帶著一股子地溝裡反上來的沼氣味，不是好兆頭。
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站起身：“走，跟爺爺出去看看。”
爺孫倆一前一後走到院子裡。秦山繞著那座破廁所走了一圈，越看，臉色越沉。
廁所周圍的青磚地，己經被渾濁的黃泥水泡得看不出原樣了。
